故事十一:尘埃落定(完)(2 / 4)

,“因为你们知道了自己是谁,知道了自己从哪里来,知道了自己经历过什么。而这些知道,会让你们更害怕失去。你们已经失去过一次了,失去过彼此,失去过生命,失去过一切。你们还敢再失去一次吗?”

霄霁岸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指甲嵌进了手心里。

心魔说得对,他害怕了。他以前不怕死,因为他不记得自己死过。但现在他记得了,记得那种被锁链吊在冰壁上的寒冷,记得那种指甲被一片一片拔掉的疼痛,记得那种跪在雪地里跪到失去知觉的麻木,记得那种在柴房的干草上蜷缩着、等着呼吸一点一点停止的绝望。

他死过一次了,死得很慢,很疼,很孤独。他不想再死一次,更不想看到洛焰呈再死一次,不想看到楚萸再死一次。

“但你们还有一个选择。”心魔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们叁个人能听到的秘密,“加入我。跟我一起,毁掉这个不公的世界。毁掉那些高高在上、操纵别人命运的人。毁掉那些让你们受苦、让你们分离、让你们死去的人。你们有这个力量,你们一直都有。”

它在黑暗中伸出了一只手——如果那能叫手的话。黑色的雾气凝聚成一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悬在霄霁岸和洛焰呈面前,掌心朝上,像是在等他们把手放上去。

“霄霁岸,你恨天帝吗?他拆散了你和瑶姬,逼你娶清商,让你在雪地里跪到死。你恨他吗?”

霄霁岸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洛焰呈,你恨清商吗?她一箭射穿了你的翅膀,把你扔进臭水沟,让你到死都没能告诉瑶姬真相。你恨她吗?”

洛焰呈把脸埋得更深了,赤红色的长发像一道帘子,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他的手指攥着胸口的衣襟,攥得指节泛白,像是在拼命地压制着什么。

“恨就对了。”心魔笑了,那笑声在黑暗中回荡,像钟声一样沉重而悠长,“恨是你们最真实的情感,比爱更真实,比爱更强大,比爱更持久。你们以为爱能拯救一切?爱救不了瑶姬,爱救不了孟渡,爱救不了小燕。爱让他们死了,死得那么惨,那么疼,那么孤独。但恨不一样,恨能让你们活下去,能让你们变强,能让你们把那些欠你们的人一个一个地——”

“够了。”

一道声音自暗处漫出,不响却清晰得惊人,好似一枚银针落进沉寂的屋子,声响微弱,却刚好能刺透满室的嘈杂。

心魔的手停住了。

霄霁岸抬起头,洛焰呈也抬起脸。

他们同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楚萸站在黑暗中,赤着脚,穿着一件被血污和灰尘浸透的藕荷色旧衣裳,头发散着,脸上还有没干的血迹。

她的身子仍在细微地颤动,宛如风里即将飘落的叶片,可脊背却挺得笔直,下巴轻抬,那双棕褐且曾盈满暖意的眼眸,此刻稳稳望向那团翻涌的黑暗,不见半分惧意与怒意,只剩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到近乎绝望的了然。

“楚萸……”霄霁岸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楚萸没有看他。她的目光一直锁在心魔身上,或者说,锁在自己千万年前的那道影子上。她知道了,她在幻境中看到了所有。

看到了瑶姬,看到了孟渡,看到了小燕,看到了那个在石室里一天一天等着、一天一天枯萎、最后被心魔吞噬的自己。

她知道了心魔因她而起,知道了那些被屠的村庄、那些死去的人、那些在她手中断送的生命,都是因为她。

因为千万年前,一个叫瑶姬的神族公主,被爱辜负了,被命运辜负了,然后生出了恨。

那恨长了千万年,长了翅膀,长了牙齿,长了吃人的胃口,一路吃过来,吃到了青鸾山,吃到了她的村子里,吃到了张婶、老李头、柱子、还有柱子家那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身上。

都是因为她。

楚萸深深吸进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极深,仿佛拼尽全力将满心的痛苦、愧疚与绝望尽数纳入肺间,在胸腔里辗转一圈后,才缓缓吐出。吐出的气息轻之又轻,恰似一缕烟霭,在黑暗中悄然飘散,无声无息。

“你说恨比爱更真实,”楚萸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不紧不慢,“你说恨能让人活下去,能让人变强。但你说错了一件事。”

心魔的黑色浓雾停止了翻涌,像是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恨救不了任何人。”楚萸说,“恨只会让人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瑶姬恨天帝,恨清商,恨这个世界,所以她变成了你。你吃了多少人?你屠了多少村子?你杀的那些人里,有多少是欠瑶姬的?一个都没有。他们什么都没做错,他们只是恰好住在你经过的路上,恰好有血有肉有灵魂,恰好可以被你吃掉。”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我也是,我什么都没做错。我只是在一个傍晚捡了一个受伤的人回家,给他治伤,给他做饭,跟他成亲。我只是想过好自己的日子,我没有害过任何人。但你上了我的身,用我的手杀了那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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