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现在自己国外的事业风生水起,自出国那天起人家从来也没用过他林绍崇的一分一毫,拿人手短,这不拿的手可不就长到天边去了。
水流细细落入茶盏,老父亲语气平淡:“航班五点就落地了,”抬手看了一眼表,“估摸也马上到了。”
林决明心情也挺复杂,笑不出来,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目光往窗外飘,盯着夕阳忽然问:“我哥……会同意么?”
林绍崇没接话,闻言抬头看他,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林决明被他看得不自在,撇嘴道:“看我做什么。”
说完别开脸,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人向来不经念叨,那口茶汤还没到胃里呢,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只听管家在门外轻咳一声,低声道:“老爷,少爷,大少爷的车到门口了。”
话音刚落,林决明思绪霎时一颤,随即猛地起身,原本随意的姿态收得干干净净,有规有矩地站在茶桌旁,眼神往门口看着,期待又小心。
心跳声一下一下撞着,他非常想哥哥,他很喜欢哥哥,奈何林启明一年到头在国内待不了几天,每次回来的行程都像流星,抓不住,留不下,林决明攒了一肚子的话想说。
可这些话每次到了嘴边都会被林启明的眼神冻住,哥哥的眼睛在看他的时候没有温度,也没有厌恶,什么都没有,空空的,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个不重要的陌生人。
林决明知道哥哥不喜欢自己,从来就不喜欢,可他还是忍不住要往跟前凑,忍不住要叫那一声“哥”,忍不住要在父亲提起长子时竖起耳朵听。
至于这兄弟两人为何会走到这一步,那全拜林绍崇所赐。
林启明的母亲是林绍崇的原配,彼时他林绍崇狗屁没有,人家女方下嫁进来,也动用家里的人脉,将他林绍崇一手托举起来。
少年夫妻,说是伉俪情深,却也总有过不去的坎,林启明的母亲在生下他后身体一直不好,养了几年,最后还是死在了林启明十五岁那年。
可林决明比林启明才小了十三岁,这笔帐不难算的。
林决明的母亲叫舒朗,是在林绍崇原配还活着的时候就跟了林绍崇,那时候林绍崇四十岁,舒朗才二十出头,戏剧学院的学生,漂亮,鲜活,就这样没名没分跟了他几年,住在城郊的公寓里,直到人家原配咽气,她才抱着三岁的林决明踏进林家的大门。
有心人掐指一算便知道林决明出生那会儿林启明的母亲还没死,林绍崇的外遇养在外头养了些年,等原配一咽气就顺理成章接了进来,连带着孩子也名正言顺的姓了林。
有时候大人之间的纷争受牵连最大的往往是孩子,林启明那时也不算大,不接受这后来侵入的母子二人,舒朗倒是识趣,不在人跟前惹人家膈应,后来全球各地的玩去了,可林决明却被留在了亲爹身边,小时候就黏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跟屁虫似的追着跑,哥哥哥哥地叫,林启明权当没听见。后来林启明出了国,一年见不了两回,那点子稀薄的兄弟情分就更像是被太平洋的水泡发了,越来越淡。
门被推开,林启明一身深灰色高定的走进来,眉眼和林绍崇简直一个模子刻的,目光落在林绍崇身上,也不叫“爸”,微微颔首就算是打过招呼。
林绍崇放下茶盏,站起来,笑着招呼:“启明,路上累了吧?来,坐。”
“还好。”林启明经过林决明身边时脚步没停,目光也没偏,林决明站在那儿,目光始终跟随,那句“哥”卡在喉咙里,没出声。
林启明径直走到客座主位,从容落座,一副商业会谈的架势,林绍崇执壶倒茶,推过去:“尝尝,今年的岩茶。”
林启明端起杯子,低头抿了一口,眉头没动,“一般。”
林绍崇笑:“还是你嘴刁。”
要说林绍崇这两个儿子那真是两个极端,老二林决明没大没小铁的跟兄弟似的,可长子林启明却从来冷漠无情,体面是有的,尊敬是虚的,当然他林绍崇自己心里也清楚这是为何,大儿子心里那杆秤称得出他这些年的龌龊,林启明不说到罢了,可人家什么都看得见,看得他这做父亲的心底发虚。
于是,父子俩内里针锋相对,面儿上却维持着体面的平衡,像是两柄收在鞘里的刀,谁也没先拔出来。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