扪心而问,尹逸寒心里对莹春是有愧的,这场婚事的起由并不纯粹,起初应下陈婶的请求是抱着试探郁时越动机的目的,可当尹逸寒被后者一次又一次与先前大相径庭的疯魔行为刷新认知,他的警惕和试探便又染上了一点,微妙的,报复性的心理。
于是这场亲事就如此顺利的,急促的,又混乱的办了下去。
可如今,尹逸寒也想开了,他是真的想好好和莹春生活下去。
他也能看穿莹春的局促,但尹逸寒心想过日子不就是夫妻互相磨合,互相照拂?
尹逸寒不会特意去多解释什么,他认为有些事若刻意点破,反倒会引得人难堪,所以他暗暗停了盛钰给他开的方子。
等他变得再笨一点,莹春的忧虑便都会迎刃而解……
拢回思绪,尹逸寒姿态放松,徐徐起身,伸手帮莹春摘走了眉毛上沾染的丁点棉絮。
莹春先是一僵,随即脸色唰得变红,结结巴巴的道谢,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放轻了呼吸,屋内的光景仿佛暗下来,不知不觉中变得旖旎起来。
莹春紧张的绷起脚,脸滚烫的要烧起来,她闭了下眼,豁出去了似的猛然抬头,与尹逸寒拉进一步,伸手去掸他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土:“肩膀上好像落灰了。”
尹逸寒漫不经心地伸手随意掸了掸:“许是方才不小心蹭到墙沾染上的。”
关心和身体接触向来是最能迅速拉近距离的,一摘再一掸,把周遭空气的温度都拨高了几度。
正当两人要更进一步地时候,窗外忽然传进来一声尖锐又凄厉的怪叫,生生在尹逸寒和莹春之间劈出道楚河汉界!
莹春吓得跌倒床上,惶惶不安地朝窗户望过去:“又,又来了。”
尹逸寒眉心狠狠抽动了一下,让莹春稍安勿躁,随即大步走出门外。
外头风平浪静,哪有半分异常响动?
可尹逸寒清楚,院里有‘鬼’,若不将其除去,后面的日子也绝不会安宁。
他风风火火地出了门,等不及仆人去扯马车,竟然靠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气力硬生生摁住马背,翻身上马,气势汹汹往府外去。
“当归三钱,山楂两钱,拿好了您!”
“别急别急,下一个就是,下一个就是。”
七八双手横在盛钰面前挥舞,他忙得焦头烂额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偏偏忙中出错,混乱中台上的陈皮被打翻,乌泱泱撒了一地,又被七八双脚碾在鞋下,咯吱碾碎。
‘都让让!’
盛钰赶紧弯腰去捡,手还没摸到陈皮的棱角,蹭到一双哑面的黑靴。
他抬起头,看见尹逸寒脸上挂着霜,惊道:“穿的如此单薄,修旧未见,季然兄的身子骨竟然已经硬朗到如此程度了……不冷吗?”
当然冷,尹逸寒出门太急忘了多套冷件衣服,骑上马一吹冷风火气消了大半,不过等走进药馆一回温,身体不适引发的暴躁携带者方才的怒火翻倍倾斜而出,他抓住盛钰的手一把将其拽离人群,没好气道:“走。”
“哎,你去哪?”
“怎么走了,盛大夫?”
盛钰不住地回头,目光在躁动的人群和面色不虞的尹逸寒之间来回穿梭,最后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推了个学徒出去应付,然后快走两步跟上尹逸寒的步伐,无奈道:“你瞧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找我最忙的时候,是不是成心的?”
尹逸寒反问:“你有清闲的时候?”
盛钰:“……”
“说来也怪,虽说往年开春医馆是会忙一些,但也不至于到如此程度,得疫病的人滔滔不绝,没个要停的时候。”盛钰不禁叹息摇头,“好些病人都是从大漠境内的传来的。”
尹逸寒冷笑:“天子不作为,百姓困苦不是应当的么?”
盛钰瞪大眼睛,大喊:“祖宗哎,这杀头的逆言也就你敢说了。”
盛钰感慨完,又忍不住自卖自夸起来:“但谁叫我医德仁厚,经我苦心钻研,配出一副药方对解此时疫有奇效,美中不足就是其中包含的草药太过昂贵稀缺,若真……季然兄你在找什么?”
尹逸寒所到之处没有一间屋子是可以闭上的,他用力推开医馆后院的每一扇门,然后半边身子探进去巡视满圈,随后又淡漠地收回视线,继续去巡视下一间屋子。
盛钰不明所以地紧随其后,双手负后,直到尹逸寒来到最后一间隐蔽的紧缩门屋前,才疑惑问道:“季然兄,此乃我屯放药材的库房,杂乱无序。”
尹逸寒朝他伸出手,直截了当:“钥匙。”
盛钰:“你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