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除了熟悉的老对手仿生作战单元,还有疑似与梦中一模一样的无人机蜂式作战集群,标识属于联合政府的飞行器还在反复播放着让避难所成员迅速回到地面上的通告。其他车队成员被仿生作战单元逼迫聚在一处,林得水看得心一紧,这架势实在太像马上就会开火屠杀的情景了,而他已经没有武器——就算有武器,无人机的开火速度一定比他快。
短暂的沉默后,飞行器下达了下一步指令:“请四位迅速到达集合地点,确保身上没有任何武器,保持安静,遵守秩序……”
一长串话还没说完,希金斯猛地冲向仿生作战单元,尽管希金斯赤手空拳,一连声轻微的砰啪声响起,希金斯胸口迅速多了几个透明的窟窿,缓慢而僵硬地倒下,喷涌的血液迅速染红了身下的草地。
林得水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脑子一片空白,亲手触碰到希金斯体温正在流失的躯体,他发现希金斯的表情竟然是在笑。
他在笑。
他眼睛依旧睁着,生机已然在流逝,瞳孔逐渐涣散,没有了亮光。
林得水惊慌地喘着气,跪在希金斯尸体,血液还在继续流失,浸湿了他的裤子,他止不住浑身发抖,伸手慢慢合上了这个平凡的、天真的、死去的理想主义者,眼泪不住滑落。
接受现实
那么多人都死了, 我为什么还要活着呢?
林得水反复思考着,希金斯临死前的微笑反复在脑海中回荡。希金斯的避难所毁灭了,他的理想与宏伟的愿望也一并死去了, 对他而言, 死亡是种解脱, 那我呢?我该怎么办?
“林得水!林得水!”
齐长珏隔着一堵墙叫他:“你怎么样?!你别想着死啊!”
林得水又哭又笑;“为什么不能死呢?”
“要我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啊!”齐长珏哆哆嗦嗦的,“好死不如赖活着!活着才有无限可能嘛!说不定还能看到人类反攻的时候呢!”
林得水早已心灰意冷:“你觉得这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 要有希望!要乐观!未来无限可能!”齐长珏语速一快起来就好像在唱什么节奏欢快的流行歌, 一通狂说,没起到劝慰林得水的作用, 反而把林得水逗乐了,被逗乐的瞬间想到本来自己是该伤心难过的, 但是有齐长珏这个乐观的活宝一直在疯狂输出,想再难过也难过不起来,很勉强地说:“好了好了, 我现在还没马上寻死的念头, 你别老是叭叭了, 我头疼。”
“哎,这样才对嘛!”齐长珏松了口气, 由衷地为自己的说服成果感到高兴,“人还是活着好, 而且还要努力活着。活久了什么事都能见识到, 你说对不对?”
林得水轻轻呼出一口气:“你说得对。”
他们这批被关起来的人一个个经过审查,不少都放出去了, 轮到林得水时,负责审问他的军官看了下他的履历:“你是退役兵?”
“是。”
“你该感谢你的放弃。”军官关闭履历界面, “有很多和你一样的人,他们都离开了。”
“这是什么很值得羞耻的事吗,你在嘲讽我?”林得水冷笑起来。
“不,我没有那个意思。”军官看了眼房间角落里无形的暗光,“算了,我并不想和你在这方面争论什么东西。现在我必须和你讲清楚更重要的东西,联合政府公民新增添的义务,就是尊敬、相信一切传播的信仰。你是否接受?”
我为什么要赖活着呢?林得水忽然再次涌起自杀的念头。避难所的崩塌,希金斯的主动求死,被仿生作战单元像猪猡一样困在一起的老幼妇孺,他们惶恐不安,屠杀的阴影随时可能会落下。战败即丧失尊严,异端信仰正在污染想要反抗的思想,这样的世界,还有什么留存的必要么?
“你是否接受这项义务?”
和他一样反抗过的老兵都死了,还有留存下去的必要么?他们都死了,为什么我凭什么能活下来?接受被强推的思想,在良夜中无知无觉地死去?
“你是否接受这项义务?”军官再次出声。
林得水盯着他的眼睛,慢慢说:“我不接受。”
“我谁也不信。”
军官的表情没有变化,而是调出了另一个界面:“我敬佩您的勇气与执着。联合政府需要您这样意志坚定的人,现在有一项无比艰巨的任务要交给您,您是否接受?”
开什么玩笑。林得水往角落里瞄了瞄,这算什么,公开密谋?正话反说?还艰巨任务,是故意编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好让人安心地过去送死吧?
送死——反正都是要死的,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呢?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