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已经猜到,应万初便坦诚道:“他找到的资料里,记载着颍州一战中你的一些事情,我看过了,虽然简短,但,你顽强抗敌,十分英勇。”
伍英识脸上再次发烫,不由道:“好了,别说了,看来我真得见见他,免得他捏造出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出来。”
应万初先是一顿,后又失笑,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伍英识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连连摇头。
应万初见他如此,就知道他的往事心结已过,心中便落下了一块大石,可话说到了这里,又想到他当年曾跃马杀敌,却紧接着便来这常乐县蹉跎了五年,不免再次皱起了眉头。
“你,”他斟酌片刻,轻轻说,“还想辞官吗?”
伍英识愣了一下,说:“怎么忽然问这个?不对,怎么你连这个也知道了?肯定又是老季,我非得……”
应万初打断他的话:“别提别人,你回答我的问题。”
伍英识眨眨眼,只好说:“不想了。”
“因为我在这里,所以不想了?”
“……是。”
“那如果我不在了呢?”
“你不是还没被接到调令吗?”伍英识一呆。
应万初看着他。
“呃,”伍英识张了张口,“辞官的事,是我一时气馁,但我始终,还是该坚持下去的。”
“好,”应万初点头,“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你来做县事?”
“什么?”
“县事官职虽小,却极近民生百态,你过去想做而没有做成的事情还有很多,也许可以一一完成,这样不好吗?”
伍英识呆了许久,面色渐渐由明转暗,道:“你是不是已经接到调令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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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渺
那半壶白河烧, 终究还是见了底。
应万初带来的那盏灯笼,伍英识将它点亮之后,提在眼前看了半天,嘴里说:“上回我就想说了, 你上哪儿弄来的这么小的灯笼?像小娃娃用的。”
应万初酒意上来, 以手拄桌, 撑着额头, 口中道:“儿时兄长所赠。”
伍英识挑眉:“哦。”
又说:“不过你现在都这么大了,还提着这……”
回身看去, 话音一顿。
应万初靠在桌边, 浅浅阖着眼, 光影朦胧之中, 骨相既流畅分明,眉目又显露出一股罕见的柔和之态, 像一副上好的人物画, 灯下取影、形神兼备。
“还提着这个,怎么了?”应万初眼帘不抬, 轻声说。
“没什么, ”伍英识别开脸, 定了定神,“好了,天不早了,走吧,我送你。”
“好,”应万初发出一声沉缓的鼻息, “只是我……昏昏沉沉,实在酒多了。”
伍英识叹了口气, 走过去,扶起他的一边手臂,说:“你这个酒量,可真是难办,索性一杯就醉也就罢了,偏偏能喝几杯,又喝不了几杯,哼,等你以后到了州府,我看你怎么应付得了那些老酒虫。”
他自顾自絮叨,应万初正由他扶着起身,闻言,忽然一顿,睁开了眼。
“放心,”他朝着发愁的伍县丞温和一笑,“我有分寸。”
伍英识神色一恍。
不得了,果然是喝多了,他想。
——这几杯酒本可以不喝,就像他也本该坦然面对县事大人的调任。
可不知怎的,听到他说要走,心中竟然生出了些许微渺的离恨之苦,像个失了心爱之物的小孩子。
所以,好在有这几杯酒、有这一场夜谈,这样,离别也就能飒爽以对了。
伍英识是这么想的,然而再一偏头,又迎上了应万初的目光。
那眼神十分清灵,隐隐还带着一些伤感,刹那间,他觉得自己仿佛被看穿了,不禁心头大动,简直站立不稳,只好狠狠地磨了磨牙,道:“行行行,你有分寸,快走吧县事大人。”
应万初收回视线,心间怅惘,却也坦然。
离别在即,何必多思多想,不如做好当下。
来时一人一灯,回去时伍英识自然接过了灯笼,两人又一次并肩夜行,直至酒意散尽,走到了应宅门前。
敲门前,伍英识说:“我真惭愧,这么晚了,扰得秦叔和楚妈妈都不安宁。”
应万初道:“没关系。”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