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视一眼就知道他有事要求,开口一问就知道提的是哪个案子,都不知该无奈这打从警校里就磨出来的默契,还是总想找坑挖对方一嘴苦的敏锐。
他轻叹一口,身体前倾,双手撑着下巴:“dna报告出来了,现场确实是福婶的血。”
“所以?”
“但我现在找不到福婶尸体。”
周铭锋皱眉:“找不到尸体是刑侦的事,关我法医什么事。”他话音一顿,“又关你梁逸飞什么事。”
梁逸飞没说话,只扯了扯唇角。
是啊,他早就不做警察了,不过一个区区烧鹅佬,就敢在别人的地盘谈线索,谈破案,还总想揪着一点蛛丝马迹,一点近乎多此一举的固执不放,任谁看都是个吃饱了撑的神经病。
但他还挺引以为傲的。
因为只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自己的直觉。
虽然这里没人相信他。
“黑气。”
周铭锋闻言一怔,冷笑道:“在这胡言乱语,不怕冼明听见了第一个冲出来把你大卸八块?”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走廊深处“砰”的一声甩门响,不多时冼明便气急败坏地拎着证物袋出来,身后跟着战战兢兢的乐仔。
“下次这种破事不用问我!他要看就给他看!赶紧打发他走!少沾点晦气!”
“知、知道了冼队……”
周铭锋轻哼一声,转身就要走:“不过你放心,好歹四年同窗,真到那时候我也会大发慈悲地帮你拼回去。”
梁逸飞慢悠悠站起身,李羽见状,也乖乖放下水杯站起来。
“那如果我说,”梁逸飞迎着冼明的怒视,压低声,稍稍朝周铭锋偏头,“跳楼案死者脸上的浮黑,关‘黑气’的事呢?”
周铭锋脚步一顿,漠然看向他。
“看看看!看完了赶紧滚!”冼明把证物袋往梁逸飞面前一怼。
梁逸飞道了声谢,接过证物袋。
碎玉躺在里面,断面参差,玉质黯淡,那一点褐红早已凝成深黑,死死嵌在缝隙里。
他不自觉屏息凝神,却依旧什么也没看见——没有黑气,没有异样,就仅仅是一块碎玉。
他把证物袋递给身边的李羽。
少年大概也是第一次碰证物袋,捏着边角好奇地摸了摸标签,下意识举起来想对着光线看个究竟,却发觉周围四道目光都齐刷刷盯着自己。
他耳尖一红,立刻垂下脑袋。
“怎么样?”梁逸飞压着声音问。
“阴气比之前淡了。”李羽也小声答,“但依旧冷冽,确实不像寻常阴煞所留。”
“能用它找到福婶吗?”
“……我试试。”
冼明不耐烦地装了杯水,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咕咚咕咚灌下去。乐仔战战兢兢站在他身边,目光在三个大前辈身上来回瞟。
周铭锋抱臂站在一旁,盯着李羽,眉头微蹙。
那少年似乎半阖着眼,又像是望着证物袋微微出神。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只叫空气中隐约泛起某种难以言喻的凝滞感,像霜雾天里漂浮的雨丝,微微沁凉。
梁逸飞睨了他一眼,转向冼明:“尸体下落有进展吗?”
“没有。”冼明把嘴一抹,“普通失踪案都要摸排十天半个月,何况你这种。周边监控14日傍晚之后就再没有拍到过老人的影子,附近也没有可疑人员出入,完全凭空消失。”
“如果是避开了道路监控,那附近便利店、超市、快递站门口的监控呢?”
“你当我傻吗?”冼明瞪他,“该问的该查的,程序一样没少,但没有就是没有。”
“现在只能先按失踪人口处理,没尸体没方向,连犯罪嫌疑人都没有,光凭那点血,你就算咬死是他杀也没用。”他冷笑一声,“知道为什么市局会把案子转下来么?就因为你小题大做,浪费警力!”
梁逸飞不置可否,偏头看向李羽。
少年入了定,对周围的争执充耳不闻,眉眼低垂,轮廓温和。
每每他要感知些什么,面上总会流露出一抹出尘的缥缈,比起说成道家风骨,更像一方精琢温玉,泛着细腻的光,不染俗尘。
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
梁逸飞回过神,忙问:“看好了?”
“……嗯。”李羽轻轻点头,把证物袋递回给乐仔,“谢谢哥哥。”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