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着凉气儿的乌龙茶被塞到手里,从沉思中抬起头,她满心惘然,知识或许也是一种诅咒,道理将她死死困住。
汽水拉环被撬开,碳酸饮料独有的气泡声惊醒了她,这里是五条悟的办公室。“你听过忧太说的话,大概能明白自己的状况了吧?”五条悟坐在不远处,长腿交叠着搭在桌沿,他的视线落在圆形玻璃窗外。
“人类最强烈的情感与最恶毒的束缚,这两者其实没有绝对的界限。一般来说,爱得越深,留下的执念就越重。”
“我以前就一直这么认为,再没有比爱更扭曲的诅咒了。”
这句话沉甸甸地砸向她,冷气充盈的办公室瞬间变幻为千叶县的隧道,独属于夏夜的死亡与糜烂侵占了视野。
‘好好活下去,不要伤心。’剧痛突然从清原嘉月的脑仁炸开,与九年前相仿的绝望感从心脏蔓延至全身。是了,或许是这句遗言锁住了她…
五条悟的声音由远及近,“自我诅咒要靠你自己解开,其实也不难,难的是你要接受和面对…”
术式也有好处,她用惜命来克制自己,同时心底隐隐在逃避。妈妈的遗言并非什么诅咒,也不是纯粹的‘不许伤心’,那分明是临终前最后传递的爱意。
视野再度变换回这间极简的办公室,五条悟正蹲在她身前,脸上没有任何玩味与戏谑,纯净的苍蓝色在闪动,“你可以哭的哦。”
九年前并没有什么神明,她是自救的,并且亲自将凶手们送上断头台,主持了自己的公道和正义。人于世间行走,无非是灵魂依托着躯壳,她的父母不是那两具身体已经很久了,其实这个逻辑她早就懂得。清醒归清醒,她无法对生死做到达观。
五条悟那句话像是提醒,等回过神来时,阔别多年的感受蓄满了胸腔。如果说人本身就是一片大洋,那双眸就是出海口,被刻意压制的情绪猛然冲上来。
哪怕是在父母的葬礼上,清原嘉月都没落过一滴眼泪,她像重新学习呼吸一样大口地喘着气。悲恸如同黑色的潮水,将人从头到脚吞没。
当年在意识昏沉之际赋予自己的执念与枷锁,正在一层层松动,随着决堤的眼泪崩裂瓦解。明明是如此悲伤,心脏却还跳动得健康平稳。五条悟安静地歪头看了许久,才伸手用指腹抹了一把她脸上的泪,结果越抹越花。
“哎呀…”他拖长了语调,带着一点无奈的叹息,“要把眼泪哭干吗?在我的办公室里哭成这样,如果传出去我的名声还要不要啦?”
可这会儿清原嘉月没法去想地点场合对不对,攒了九年的难过一股脑奔涌而出,顾不上得不得体、礼不礼貌。垂下头靠喘气平复,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她实在狼狈。
“这么伤心哦,我该怎么安慰你才好?”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五条悟的嗓音竟透出些沉静温柔的味道,“要不然…勉为其难用拥有‘全世界最帅气强大的男朋友’来安慰你,怎么样?”
清原嘉月抬起脸来,视野模糊一片,看什么都像隔着低像素镜头,泪水漫过一贯温和从容的笑眼,徒留巨大的忧郁和破碎。其实她哭起来也是无声的,只是静静地淌眼泪。
比起她,五条悟才是那个滥好人,于是还哑着嗓子哽咽着实话,“理智点吧…我…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这话一出,五条悟先是一怔,随即轻轻叹了口气。湿漉漉的脸颊被一双温热的手捧住了,有些粗粝的拇指沿着泪痕的走向缓缓擦过,被泪水黏在皮肤的碎发也被他理好,指腹不经意地蹭过了她的耳廓。
“这不对吧…”他很无奈,“是我引导你解开了诅咒,哪怕是为了报答我,你也必须得好好想想哎,不是很讨厌恩将仇报吗?”
话音落下的间隙,他忽然将额头抵了过来,那双苍蓝的眼睛近在咫尺,睫毛几乎能扫到她的皮肤。距离骤然缩短到只剩呼吸交换的程度,停顿了一秒,五条悟像怕惊扰到什么似的。
“怎么能对着男人哭成这个样子啊…超级危险的哦…”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收束在她唇角的,极富侵略性的清冽气息裹挟着温热的吐息一同落下,截断了那些还在往下滚的泪珠。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