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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净像是知道他的回答,并未动气,平静地讪笑两声,喃喃道:“怀直,我说了,我没有谋逆之心。讲这些,只是提醒你警惕四周,这里不是塞外,无明枪但多暗箭,尤其宫中,你谁都不要信。”

宋折唇角掀起一丝弧度,眼中冰河微微松裂:“父亲冤案得以平反后,我在这世上便无遗憾了。”

“怀直……”

“我杀了太多太多人。每次回京城,夜里那些冤魂便来梦中向我索命,只有在塞外,那些冤魂会被黄沙吹散,我才能睡得安稳些。”

宋折垂下手,掌心撞到腰侧那枚白玉上,他轻轻勾住玉佩,指尖沿着那道刻字细致抚摸。

孟净闷声咳嗽,舒娘赶忙把窗户合上,斥道:“这么吹,两个人都得染病了。”

“这世道,谁手中不沾点血,大人何必如此自责。”

关好窗,舒娘靠坐在孟净腿边,给他掖好狐毯,道:“只不过大人是见血的杀人,宫中那帮人是不见血的杀人,两者一来,后者莫不是比直接杀人还可怕?梦里的鬼魂伤不到大人,可现实的鬼魂倒真有可能索了那帮人的命。”

孟净捏捏鼻梁,无奈道:“倒给你说的字字在理。”

舒娘清脆地笑,伏在孟净腿上。

外头传来尖叫声,小芸敲门禀告有人闹事。

舒娘哎呀一句,甩着红袍气呼呼地推门出去。

“你与舒娘,如何认识?”宋折见舒娘对孟净百依百顺,好奇发问。

孟净拿起茶水,给他倒茶:“早些年了,偶然碰到她被嫖客用强,我便出手相救。后来她经商有道,开了这家万柳院,面上是招揽吃喝嫖赌之人,暗里在帮我打听京中权贵的腌臜事。”

他灌水顺喉咙,嘶哑道:“京中已经没有我能落脚的地方了,我只有来舒娘这里……”

屋门没关,外头的喧哗传上来,没那么大声,宋折还是听到了某人贼兮兮的语气,他抬手跟孟净示意,起身往外走。

往下看,果真是江霖。

他身后,还站着程壹跟一个小倌。

“那就算他五锭金子。”

舒娘懒洋洋道:“给了,就由他牵走吧。”

“五锭?”

提到钱财,那人嗓门就奇大,瞪大亮堂堂的狐狸眼,责怪舒娘坐地起天价,气呼呼地叉着腰,嘴上说着没有钱,手却从衣裳里翻找仔细,掏出钱袋。

还是宋折给的药材钱。

每次给他结钱,江霖总是笑得眼睛弯成勾月,极其珍重地捧着双手,好似接的不是银子,而是奇珍异宝。

有次宋折多给了他十两,隔天便在算命摊那看见他又把那十两给了出去。

来他铺前看病的都是老弱病残之人,江霖不仅免费看诊还要掏补药钱。

这次也是。

分明不关他事,还是会把藏在心口的钱袋交给舒娘。

舒娘掠到扶手上,贴脸靠近江霖,细手爬上男人白皙的面孔,还吹了口气,男人哆嗦一下,耳朵红得近乎滴血,傻傻地嘿笑几声。

“何事这么热闹?”

孟净走出屋子,往下看眼,回头见好友脸色冷得能结冰,只觉寒风过境,更加裹紧肩上的狐毯。

宋折沉声道:“孟净,借我五锭。”

孟净一脸疑惑,进屋拿出来一个楠木盒,打开里头有几锭金子,宋折拿了五锭,抛纸似地往下扔。

五锭金子随着话一同落下去。

“这三人,我都要了。”

月下算卦

万柳院前,舒娘微微曲身,看向宋折身后的三人,掩唇轻笑:“舒娘眼拙,不知是将军府的人,还望大人不要怪罪。”

孟净叹气:“不要嘴贫了,去叫小芸喊车夫牵马车来,送怀直回府。”

舒娘应是,喊来小芸吩咐。

“怀直,今夜不早,我便不留你了。”

孟净脱下狐裘,上前亲手给宋折披上,压近他耳边无奈道:“后天我就要回闻州,如有什么急事,你写信交给舒娘。还有,方才同你说的,请铭记于心,勿要落了圈套。”

宋折握住他的手腕,楼内明光匍匐过来,照得那对猫儿眼仍熠熠生辉,只是与印象中大不相同了,从前是装着野心的少年心气,如今在君臣猜疑中变得妥协、悲愤。

“孟净,”

极近的对视,宋折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只能缓慢地挤出两个字:“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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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