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杯。”
“啊?”
“做实验的烧杯。”张清澜举起那块布,认真解释,“底下这个是加热的酒精灯,上面这一笔,是沸腾出来的气。”
全场沉默两秒,桑夏第一个笑出声:“张清澜!人家扎云,你扎烧杯!你俩的浪漫是一个频道的吗?!”
“是。”易钧泠把两块布并在一起,看了看,盖棺定论,“云在烧杯上面。挺好的,这就是我们家。”
后来这两块布真的被挂在了一起,挂在扎染坊的展示墙上,被镜头拍进了正片。弹幕嗑生嗑死:“云在烧杯上面——易教授怎么随手一句话就是情书”“我宣布这是本季最佳定情信物,不接受反驳”。
只有张清澜看得见那些细小的裂缝:她笑的时候眉心有一线几不可察的紧;日头一晒,她的步子会比平时慢半分;中午坐下吃饭,她端碗的手在桌沿上停了两秒,像在等一阵什么感觉过去。
下午四点,回到院里,张清澜把她按在廊下的躺椅上,自己进厨房熬了一锅安神的汤。
“我没那么娇气。”易钧泠躺在椅子上抗议。
“我知道。”厨房里传来回话,伴着切东西的声音,“汤是给我自己熬的,我最近上火。你顺便喝一碗。”
“……顺便?”
“顺便。”张清澜端着汤出来,蹲在躺椅边上,把碗递过去,眼睛亮晶晶的,“姐姐,赏个脸?”
易钧泠看了她两秒,接过碗,喝了。
汤是温的,不烫嘴,甜度也刚刚好——这个人熬汤,永远把温度算到她入口的那一秒。她捧着碗,看蹲在躺椅边上的人:夕阳从廊檐斜下来,给她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那双杏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喝汤的样子,像等着验收什么重大实验成果。
“看什么?”她问。
“看疗效。”张清澜说。
喝到一半,忽然说:“你蹲着干什么?”
“今天地板干净。”
“张清澜。”
“我在。”
“明天要是——”易钧泠顿了顿,把碗里的最后一口喝完,声音放平了,“明天要是真撞上了,就按老办法。我跟导演组说一声,你配合。”
“好。”张清澜接过空碗,点头,“听姐姐的。”
她起身回厨房洗碗。水流哗哗地响,她在水声里默默把明天的时间表在心里过了一遍:上午的环湖骑行,推掉;下午的扎染课,推掉;对采,往后挪。还有——她关掉水龙头,看了一眼窗外。
院子里的固定机位,三个。房间里的,两个。
得先跟导演组打招呼,把房间里的机位罩了。这是她和易钧泠上节目前就签进补充协议里的条款:生理周期相关的一切,镜头回避,素材不入库,正片只以花字交代“身体不适”。
当时是她坚持要加这一条。钧泠还说她想太多。
“协议里的条款,一辈子用不上最好。”她当时是这么回答的,“但用上的那一天,你会庆幸它有。”
钧泠听了,也就随她去拟。反正这个家,日常条款她说了算,应急预案归张清澜管——分工明确,各管一摊。
张清澜把碗倒扣在沥水架上,擦了擦手。
想得多一点,总没错。
二
第二天早上六点,张清澜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身边人的体温烫醒的。
oga发情期的体温升高是渐进式的,但alpha的腺体对这种变化敏感得像精密仪器。她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侧过身,把手掌贴在易钧泠的后颈上——
烫的。腺体在皮肤底下,正以一种克制的、却不容错认的频率,微微地搏动。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没动,先深呼吸了一次,把自己的腺体压下去——同类相吸,异类更甚,这种时候alpha的信息素会不受控地往外涌,她得先管住自己,才谈得上管别的。
六年了,这套流程她闭着眼都熟:先稳自己,再看她。
“姐姐。”她轻声唤。
“嗯。”易钧泠睁着眼,显然早就醒了,声音里带着一夜没睡沉的沙哑,“来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后半夜。”
“怎么不叫我?”
“叫你干什么,”易钧泠闭了闭眼,“叫你起来一起数天花板?”
张清澜没接这句话。她俯身,把额头贴在易钧泠的额头上,贴了足足十秒钟——这是她们家的体温计,比什么仪器都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