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不上他被捆绑着的手腕来得凄惨,绸缎质量极佳,很有韧性,在药物的作用下他使不出内力,只能凭蛮力去挣脱,于是就显得无比艰难。
他不顾自己的身子安危,用尽全力去收缩双臂,好像那两条胳膊不是自己的一般,皮肉都已经勒得绽开,血将绸缎染红,也不停歇。
“淮舟!别走——”
苏予哭着喊,被束缚着躺在床上,唯一能抬起来的是他的头,他看着时豫下了床,退回床前。
一种时豫要永远离开他,再也找不到、看不到的绝望感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压得苏予几乎窒息,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在阵阵紧缩,四肢突然开始生出类似僵麻的无力感。
这是一个人慌张无措到极致时才会显露出来的生理反应,此时喉咙中还会发出无意义的低吟声。
“难受吗?”时豫静静的站在床前,仿佛和他处于两个世界。
苏予现在失声了,说不出话,只能浑身颤抖着哭泣。
时豫又轻笑着说:“你知不知道,前世在你对我亲口揭露那些利用的心思时,我甚至连哭都无法做到。”
“唔……”苏予死咬下唇,艰难的冲破了喉口的梗塞,一开口就是嘶哑又慌促的泣音:
“我知道错了,淮舟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利用你算计你,不该一直欺骗你,你想怎么报复我都好,皇位我不争了,权势我也不要了,全都给你,求你别走,我会找不到的——”
他像是急得不知该怎么办了,所有的能用来挽留的,讨好的话语全都说了出来。
“从今往后我就做你身边的一个小厮,你想怎么使唤我都可以,只要你能解恨,哪怕是断了我的一只手脚,拔了我的舌头,只要你可以解恨,什么都好!但是你别走,别离开我……!”
但他又忽然意识到,或许这才是时豫真正的报复,毕竟死来得太轻松痛快,留他在这世上痛苦绝望的度过将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那才叫最极致的煎熬。
于是乱喊一通后,苏予的声音渐渐变小,最后只剩下一句轻飘飘的恳求。
“……那你走之前,可不可以杀了我。”
他们明明约定好了的。
说到这里,苏予像是终于冷静下来了,尽管眼泪还在缓缓流淌,但他却不再出声,只目光毫不偏移地望着时豫,要将对方的脸庞彻底地描绘进心里。
“我有说不杀你吗?”时豫好笑地道,看他自顾自疯了好一会儿,却似乎根本没意识到重点。
握在手里的佩剑利落出鞘,时豫抬脚走过去。
剑尖指向苏予的胸口时,他的神情再次寂冷下来,暗沉得犹如萧索黑夜。
“苏予。”
他说。
——“这一剑过后,若是你活下来了,那我们的过往恩怨全都一笔勾销,我不再恨你。”
闻言,苏予眼睫一颤,瞪大了眼睛。
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被胸腔内传来的剧烈疼痛打断——锋利的剑刃直刺入他的左胸口,白净的衣衫瞬间被鲜血染红。
耳畔传来时豫低沉又有些朦胧的声音:“……若是你没有扛过去,那就算你欠我的都还清了,这就是我的报复。”
话落,时豫为他解开了手上的束缚。
这次,真切的不再做任何停留,剑从苏予的胸口拔出,他径直转身离去。
苏予的视线阵阵发黑,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什么在一点点抽走,但他仍然能看清时豫的身影,他捂着不停往外流血的伤口,强撑着直起身,想要追上去。
但却是连下床都花了半天时间,等他双脚落地时,时豫早已走出了寝殿大门。
“别走……”
血滴落在地板和衣角,像落在玉盘中的宝石珠串。
“……淮舟……别走。”
最后这四个字从口中脱出,苏予彻底失去意识,朝前倒了下去。
---
时豫的时间卡得很好,郅王府的下人们会赶在他离开后,苏予还来得及救治的时间回到府中。
他出剑的力度和角度也掌控得很好,在战场上杀过这么多人,他很清楚什么部位能一击毙命,什么部位又能给人留一线生机。
毕竟苏予是王爷,是皇子,他不可能真的杀死对方,否则自己之后想做的事也会做的更加艰难。
至于之后有人发现是他伤了苏予,那也无伤大雅。
因为他很清楚,苏予会给他兜底的,他不会被安上任何罪名。
——其实他一直都相信苏予爱他。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