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良人(修)
宋青雨腿好了没多久,一日侵晨,蒲峥背着药箱,一声不吭地走了。
他向来来去自由,宋青雨见识过一次,第二次的时候已见怪不怪。只是在临走之前,蒲峥曾对他说:“前些日子我去上京城时,遇见了赵奉章。他坐在瓦子里吃酒,坐了一整天。”
宋青雨正低着头翻拨他晾晒在庭前的药草,闻言一怔,抬起头来,目光有些茫然:“哦。”
蒲峥道:“他的仕途,不太顺畅。听人说,雍王爷在朝中极尽打压之能事,天子既对他百依百顺,自然不必理会一个没人要的弃子。就连陈守忠,也保不住他。”
宋青雨不知该作何言论,只道:“他既投靠了李璟珩,就不该去招惹陈守忠。左右不定,蛇鼠两端,合该如此。”
“当真吗?”蒲峥说。
宋青雨不言。
蒲峥又道:“我原以为,你们在南书房时交情甚笃,该是一辈子不离不弃。”
宋青雨阖下眼皮,笑里掺一点苦涩:“谁能保证此心不移?”
“那日我陪着他坐了一日,末了,他说,想见一个故人。”蒲峥看着他把地上那些药草翻来又覆去,“他与那位故人相识十数载,两小无嫌猜。他满心打算要与他结发为夫妻,谁知命数无常,把他的妻,拱手让给他人。”
宋青雨听的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他说:“别说了,别说了。”
蒲峥又问他:“你要见他么?”
宋青雨哽咽着摇头:“相见不如不见,还是不见了。”
既已非彼时良人,徒然相见,又有何益呢?
蒲峥走后,宋青雨日里侍弄他留下的那些海棠花时,发现边角处少了一支花。
隔天早上,又少了一支。
一连几日,每日都少上一支。半月过后,那丛海棠花已经凋零泰半,没剩多少了。
廖景进门时,只见碧叶不见新花,惊的“嚯”的一声笑了:“怎么这地方还有采花大盗?”
宋青雨摸了摸光秃秃的花枝,一阵惆怅,心道蒲峥把这丛花儿看的心肝儿似的重,回来见了还不知道要怎么发脾气。
他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放任采花贼横行无忌,某日熄了灯,黑灯瞎火地与廖景蹲在廊房下,守了大半夜,直守的哈欠连天点头欲睡,总算在天儿灰灰亮的时候逮住了鬼鬼祟祟前来偷花的小贼。
小贼掐着一瓣犹带露水的海棠,懵然看着二人:“你们也来采花吗?那这朵送你们好了。”
那是个看着不过七八岁的小孩儿,个子矮小,像根黑黢黢的豆芽菜,冬日里还穿着一身单薄的粗麻布衣裳,手脚都露在外面,冻得通红。即便这样,也还是把折来的海棠花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像是生怕给风吹坏了。
宋青雨瞅着还没自己腿高的小童,再大的怨气也烟消云散了,只好无奈扶额:“罢了罢了,你拿去吧,只是万物取之有尽,就算喜欢,也要节制。”
小童一脸听不懂的表情,乌溜溜的眼睛睁的很大。
“他的意思是,你再这么揪下去,这花儿迟早得被你祸害完。”廖景倚着廊柱,懒洋洋地道,“你是谁家的小孩儿,你爹娘没教过你,不要随便碰别人的东西吗?”
小童纠结了半天,把花怯怯地拿出来,递给二人:“既是你们的花儿,那就还给你们好了。”
说着又小声嘀咕了句什么。宋青雨离得近,听见琐碎几个字眼,依稀是小棠儿,再去别处采好了。
廖景气笑了:“断了根的东西,你还给我就能让它活过来了么?”
小童瞪着眼:“那你还想怎么样!”
宋青雨道:“你拿走罢。”
见二人一道看向他,他略微羞赧,解释道:“同样是糟蹋,你糟蹋我这一处的就好了。只是偷盗终非君子所为,你这花儿,是给谁的?”
小童叽里哇啦说了一大堆,颠三倒四,没个重点。宋青雨好久才弄明白他的意思。
小童没个确切名姓,只有个贱名,叫土蛋,与他们一样,也住在城郊,家里靠卖豆腐为生,日子过的清贫,下头还有个不足六岁的妹妹,妹妹打娘胎里就带了弱症,多愁多病之身,长了六岁仍足不出户,生平心愿就是看一朵自然生长的花。兄妹俩都没读过书,土蛋每日帮家里推完磨,就背着手在城郊一带四处游荡,看见好看的花儿便采回来给妹妹,为此被狗追过,被人打过,就是死性不改。可花开三日,终有一死,他那些花儿,摘回来,不出几日便蔫了,烂掉了,不好看了,看着妹妹郁郁寡合的眼睛,土蛋下定决心,每日都要摘一朵最新鲜漂亮的花儿回来。
四处的花儿都已采遍,没什么新鲜。某一日溜达着,恰巧路过草庐,土蛋翘着脑袋,看见了开在院子里的,云缭雾绕一般的海棠花。
自打偷花被逮了个正着,土蛋就再没来过。
宋青雨打理着草庐,晨起耕作,傍晚归家,夜里伏案读书,有时廖景也会来坐上一阵,喝两杯茶再走。自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