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人!
&esp;&esp;那温和白皙的人类皮肤对他而言似乎就只是一件戏剧演员登台前必须穿着的表演服装,而在那件服装之下,支撑其皮囊的,是一只八足生翼的巨蛛样怪物。
&esp;&esp;他,牠……
&esp;&esp;刚扶起帽子的士兵瞪大眼睛,下一秒就被精神中骤然炸裂开来的剧痛击垮。这一瞬间,平生所有已发生或未发生过的记忆、事件、可能性,都以不容拒绝的姿态猛然涌入他的脑海。一切情绪与作为人的意志同时被解构,甚至连恐惧和痛苦都不复存在。他感到复杂的平和,仿佛某些苏门洲宗教教义中反复出现的“终归来处”。
&esp;&esp;消亡竟是如此“幸福”的体验。
&esp;&esp;他跪倒下去,和与他同行的战友们一起。思维与形体瞬时间化为乌有。这是悄无声息,不掺杂半点生理性疼痛的死亡。真正的“安息”。
&esp;&esp;街区内陷入寂静。枪声、呼喊声,脚步声,甚至连人类活动肢体时会引动的衣物摩擦声都慢慢沉寂,再也不能为人耳所捕捉到。短暂的凝滞后,仅余血水流动的声响和掩体后方那两名年轻士兵的呼吸清晰可辨。克里斯没有睁眼,时法师的感知足以支撑他在关闭肉眼视觉的情形下将战场上的变故尽收眼底。那些士兵是瞬间消亡的。
&esp;&esp;那两名科弗迪亚法师异化形成的初生魔物体也一样。
&esp;&esp;经过尼奥尔索思那场搏斗和分裂后,他能够主动调用的力量被苏门大陆的本体拿走了绝大部分,只有从“时之茧”和布利闵那儿转化得来的被动位格投射还留在他这里。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一种对抗“暗渊”影响的办法。
&esp;&esp;然而位格显化的影响并不可控,严格来说它并不是一种攻击手段,它只是一种存在形式。克里斯无法通过主观调整降低它的杀伤性。
&esp;&esp;——同样也无法抵抗它对自身精神的强制性影响。
&esp;&esp;无数纷杂的意识涌入克里斯的思维。瞬息间,他好像把每一名死去的士兵的人生都经历了一遍。母亲准备的热腾腾的炖菜、父亲在长期的煤矿工作中被染得乌黑的手套,兄弟姐妹的玩笑打闹夜间谈心,还有爱人那沉甸甸又亮晶晶的眼泪……那些属于他者的记忆无比清晰地复现在他脑海中。有溅上街角杂物的血液“嘀嗒”落地,在他耳边留下清脆的回音。尔后世界变得嘈杂,他踉跄了一步,竟觉得茫然。
&esp;&esp;直到熟悉的声音响起:“忽然安静了。我们可以睁开眼睛了吗?”
&esp;&esp;克里斯扶住墙壁,轻轻换了口气。湿热而夹杂着血腥味的空气经过鼻尖,缓慢涌入胸腔。那些混乱的记忆,声音和画面逐渐变得模糊不清。只有手指按在凹凸不明的墙面上的粗糙触感依然真切。他回神抬指,又努力将语气调整成无事发生的状态:“顺着我给的指引往前走,等光点消失就可以睁眼了。回先前的据点去。”
&esp;&esp;时间之力在两名年轻士兵的黑暗视角中形成一只拖着尾巴的光点,威廉答了声“好”。他总还是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做什么事的。不会审时度势的士兵没法在战场上活过四年。
&esp;&esp;交代完威廉和希克斯,克里斯踩过血泊,躬身捡起那根长铁棍。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闪向巷道外那辆低调的黑色汽车。
&esp;&esp;罗克珊还在等待附庸们把克里斯绑到自己面前。驾驶座的里法特依然在拼命引经据典赞美她的才干和美貌,这样的聊天状态已经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她嘴上夸着里法特会说话,心里却觉得厌烦。除了长得不错和擅长用廉价的花言巧语哄人以外,里法特浑身上下就再也找不出第三个优点了。从去年到现在,这个蠢货已经向她求了八次婚,但她一次都没答应。
&esp;&esp;像里法特这么平庸的男人是配不上自己的。罗克珊想。或者说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哪个男人能配得上她。外貌、才干,身家背景……一切的一切,没有哪个男人能完全匹配上她的条件。她向来不觉得男人们有什么才干。这世界上的男人全都是蠢货。一定要结婚的话,她宁愿找一个外貌和家世都足够出挑,又能帮她实现野心的。
&esp;&esp;就像现在的克里斯·卡斯蒂利亚。
&esp;&esp;她罗克珊·邓肯并不需要一个相濡以沫的丈夫,只需要一颗听话的棋子、一只乖巧的宠物。可惜克里斯·卡斯蒂利亚太不乖巧。如果他能乖乖同意跟她合作,她本不打算对他动手的。黛丝莉那家伙可是没等到加冕礼结束就迫不及待地杀死了叶甫盖尼,她一开始甚至都没打算杀死克里斯。她还不够仁慈吗?
&esp;&esp;罗克珊趴在车窗边托住下巴,下定决心等那群卫兵把克里斯抓回来,一定要好好发泄一下那天在克拉克庄园积攒下来的怒气。
&esp;&esp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