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洲从前面转过头来,用一种不太好描述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那人是我们朋友,听说我们要来,借给我们住几天。”
池念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车子又开了十来分钟,拐进一条林荫道。
路两边种满了梧桐树,树干很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车子压过碎石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路的尽头,灯火通明。
池念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到那座建筑的时候,一时没说出话来。
整座庄园建在山坡上,沿着地势层层往上铺开。
主楼是一座典型的古典主义建筑,主体用浅灰色石料砌成,左右对称,中间是凸起的门廊,由六根通高的科林斯柱支撑。
柱头上雕刻着繁复的茛苕叶纹样,在灯光的映照下,阴影错落分明。
门廊上方是二层的露台,再往上是一个巨大的三角形山花,山花中央雕刻着徽章图案,被两侧的灯柱打得通亮。
主楼两侧各有一座稍矮的翼楼,通过带顶的连廊与主楼相连。
连廊的拱券一列排开,光影交错,有一种整齐的秩序感。
整栋建筑的外墙没有过多装饰,但每一处线条都极尽考究。
檐口、窗楣、柱础,该有的细节一样不少,该留白的地方一寸不多。
灯火从底层的落地窗倾泻出来,把门前的草坪照得发亮。
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中间有一座圆形喷泉,水柱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喷泉中央立着一尊大理石雕像,看不太清雕的是什么,但轮廓很好看。
车从喷泉旁边绕过去,停在主楼门廊下面。
池念趴在车窗上往外看,觉得自己像在电影里。
车门拉开,有人迎了上来。
那人看起来很年轻,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马甲,白衬衫,领口系着一个精致的领结。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五官轮廓很深,眼珠颜色比一般外国人深一些,看起来有些混血。
他走到车门前站定,微微欠身,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了一句。
“欢迎来到温特希尔庄园。”
俞斯年和谢临洲先下了车,那人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然后池念从车里钻了出来。
那人的目光立刻转了过来,直直地落在池念身上,眼神跟刚才不太一样了,亮了一些,又仔细了一些,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池念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站定了,冲他笑了笑。
“您好。”
那人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意识到自己有点过了,连忙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公式化变成了一种更热络的笑意。
“您好,我是这里的管家,朱利安·佩恩。”
他伸出手,池念跟他握了一下。
朱利安握着他的手,又盯着他看了两眼。
池念被他看得实在扛不住了,忍不住问了一句。
“您……有事吗?”
朱利安连忙松开手,退后一步,摇了摇头。
“没有,只是觉得这位少爷很可爱,多看了几眼。”他又笑了笑,这次笑得更自然了些,“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池念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谢谢,你也很好看。”
朱利安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转身领着他们往里走,脚步轻快了不少。
俞斯年和谢临洲走在后面,看着朱利安那个殷勤的样子,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但两个人的表情都一样——憋笑憋得很辛苦。
装装的管家
朱利安·佩恩,岑叙在国的特别助理,耶鲁商学院毕业,跟了岑叙五年,办事利落,说话干脆,不是会对人点头哈腰的性格。
后来岑叙回国,他自己申请来温特希尔庄园当管家,说是想找个清静的地方歇一歇。
俞斯年见过他好几次,每次都是在商务场合,西装革履,讲话直接,脸色淡淡的,不是个热络的人。
谢临洲也见过,评价是“这个人不太好打交道”。
现在这个“不太好打交道”的人,正弯着腰给池念指路,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这边请,小心脚下。”
俞斯年跟谢临洲走在后面,俞斯年凑过去小声说了一句,“他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谢临洲也小声回了一句,“装的。”
两个人同时笑了。
朱利安听见后面的笑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表情很淡,跟刚才跟池念说话时完全不一样。
意思很明确——闭嘴。
俞斯年和谢临洲同时收了笑,但嘴角还是压不下去。
池念没注意后面,他正在打量大厅。
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大理石,拼成几何图案,踩上去很稳。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