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工钱,让他们有饭吃,他们便不再是土司的私兵,而是朝廷的矿工了。一代两代下来,谁还愿意跟着土司造反?”
&esp;&esp;秦良玉听得目光连闪,她在西南多年,深知土司之患的根子便在于土民只知有土司不知有朝廷。
&esp;&esp;朝廷的政令不下县,土司便是县下的土皇帝,土民生老病死婚丧嫁娶全在土司的掌控之中,你便是给他减免赋税他也感不到朝廷的恩德。
&esp;&esp;若能把开矿变成朝廷与土民之间的直接纽带,土民们每月从朝廷手里领工钱,生了病有朝廷派的医官诊治,孩子大了有朝廷办的义学读书,久而久之他们便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片比土司更大的天。
&esp;&esp;她心悦诚服地赞同道:“陛下此虑深远,臣万万不及。只是开矿之事非一日之功,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把奢崇明彻底平了,再把安邦彦的残部从黔北连根拔起。臣请传令犬子与舍弟率部南下,先取蔺州、仁怀一带,把奢安两家残余的羽翼剪除干净。”
&esp;&esp;朱笑笑颔首应允,又转向戚继光道:“元靖,安邦彦窜入贵州之后势必会往水西老巢收拢残部。水西之地山高林密,比永宁更为险恶,朕若要让沐家出兵配合,你觉得黔国公那边可调得动?”
&esp;&esp;戚继光略作思忖,道:“臣在京中时曾听兵部的人说起,沐昌祚此人虽年迈,对朝廷却是忠心耿耿,从未有过骄横跋扈之事。只是他那长孙沐启元……”
&esp;&esp;他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据说性情刚暴,不似乃祖宽厚,且在云南年轻一辈的土司中颇有几分人望,有人便担心他一旦袭了爵位,恐会生出别样心思来。”
&esp;&esp;秦良玉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道:“戚将军说得太客气了!那沐启元臣也见过一回,年纪不大架子却不小,在黔国公府赴宴时当着一众土司的面炫耀武力,把府中养着的几个缅邦武士叫出来比试刀法,比完了还要那些土司们与他的人较量。有个小土司推辞了几句,他便拉下脸来,说人家瞧不起黔国公府。此等心胸狭窄、好勇斗狠之徒,若真让他袭了爵掌握了云南数万兵马,只怕比奢崇明还要难制。”
&esp;&esp;朱笑笑听在耳中,手指无意识地在图上的滇铜标记处轻轻叩着。
&esp;&esp;云南的兵力是平定安邦彦的关键,若能从南面夹击,与水西老巢不过数百里之遥,比从四川绕过去快得多。
&esp;&esp;他思忖良久,心中渐渐有了计较,对秦良玉道:“秦将军,你即刻传令马祥麟与秦邦屏、秦民屏,让他们率石柱白杆兵南下,先把蔺州、仁怀一带的奢安余党扫清。记住,只围不攻,把声势造大,让那些小土司知道朝廷的大军已到了家门口,逼他们做出选择。愿意归降的,让他们交出质子、遣散私兵,朕可以许他们保留祖传的田庄和宅邸,甚至可以在矿冶衙门里给他们留几个位置,不愿意的也不必硬攻,只消把他们困在山里,等朕解决了安邦彦再回头收拾。”
&esp;&esp;说完又转向戚继光,“元靖,你让杨泽带一队火铳手配合秦将军的人马,专打那些还敢露头的。火器在山地虽不如平地好用,但用来轰寨门、烧箭楼还是绰绰有余的。”
&esp;&esp;两人领命自去。
&esp;&esp;朱笑笑独坐片刻,盯着图上那片滇铜矿区看了许久,才磨墨铺纸,写信说起改土归流和开矿的事,写完后将信封好交给骆养性让他寄往京中,这才站起身来走出帐外。
&esp;&esp;帐外夜色已浓,锁口峡两侧的石壁上零星亮着几堆篝火。
&esp;&esp;山风从隘口灌进来,带着一股子焦糊的气味,仿佛那场大火残留的余烬又被风翻搅起来。
&esp;&esp;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羌笛,不知是哪个归降的小土司部民在吹,调子呜咽低徊,时断时续飘荡在群山之间。
&esp;&esp;朱笑笑负手而立,望着北面那片黑黢黢的夜空,心想皇后此刻大约正在坤宁宫里批阅奏折,窗外也是这般夜色沉沉。
&esp;&esp;她那样的人批阅奏折时大约是不会想他的。
&esp;&esp;朱笑笑想到这里不觉有些悻悻,随即又觉得自己这股子悻悻来得毫无道理,便无奈地笑了一下,转身回了帐中。
&esp;&esp;张居正确实在批阅奏折。
&esp;&esp;坤宁宫的书房里烛火烧得通明,三座五龙吐珠的烛台上齐齐燃着儿臂粗的蜜烛,将满室照得如同白昼。
&esp;&esp;案上奏折分作三摞,左手边是已批阅过的,右手边是尚未过目的,正中摊着一份刚从陕西递上来的急递,张懋修的字迹端正,写满了清丈田亩的进展。
&esp;&esp;徐碧和高素卿一左一右坐在下首的小案后,一个拨算盘核对账目,一个提笔誊抄批语。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