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她
曙光熹微之时, 韩迟云睁开了眼睛。
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安稳地睡上一个好觉了。
前些日子,因着周恒那桩命案,他疲于奔走, 打通各方关节, 期间种种辛劳不必多说;每每夜深人静之时, 又担心姚木槿在狱中受人欺凌, 亦是夜不能寐。
后来好不容易将姚木槿救出, 二人却又起争执,至于悔婚之事, 又在韩辙那里受挫。
这般林林总总折腾下来, 着实筋疲力尽。
直到昨天夜里,当他将那具渴望已久的温软身体拥入怀中的时候, 喉中那颗一直悬着的心, 这才放回了胸膛。
韩迟云唇边浮起清浅笑意,伸手向旁边摸了摸,发现衾枕皆凉——姚木槿已经离开很久了。
他想了想, 翻身坐起, 穿好衣裳, 这便开门唤店家送热水洗漱。
李桃杏早就提心吊胆等在楼下, 此刻听得韩迟云唤,赶紧让伙计打了盆热水,由她亲自送上楼去。
怀着极度忐忑不安的心,李桃杏将水盆、布巾、青盐、刷牙子等物放在桌上。
“这位官人,洗漱之物皆放于此,请您自便。”说着,她觑眼向屏风后看去。
韩迟云应了一声,从屏风后转出, 衣衫皆已穿齐整,发冠也已戴好。
从李桃杏身旁经过的时候,李桃杏实在没忍住,狠狠打了个激灵。
“怎么了?”韩迟云停步问道。
李桃杏唬得一怔,火速摆手:“没……没什么,没什么!”
“这里没你的事了,你且自去忙碌。”
“是,是,官人有事再唤奴。”
李桃杏低着头,一步步向门外退去,待出了门,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简直吓死个人。
她生怕廉直清正的韩少尹发现昨夜饮的是合欢酒,甚至还与一个女人发生了关系,因此大发雷霆,找她的麻烦,将她扔去临安大牢。
但她想了想刚才在屋内所见之情景,韩少尹似乎……没生气?
不仅没生气,似乎还……很舒爽?
哈?!
舒爽?!
李桃杏不可置信地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大抵是自己提心吊胆了一整夜,以至于眼花头昏看错了。
至辰时三刻,韩迟云命人将自己的马匹牵来,这便离开了桃杏小栈。
他没去衙门,而是直接回了相府。
问了下人,知晓韩辙刚用罢朝食,此刻正在暖阁,他便快步向府内暖阁行去。
韩辙今日既没去枢密院,也没去北省,此刻正在暖阁内,优哉游哉地逗弄一只小乌龟。
天冷了,旁的乌龟皆已冬眠,可这只却迟迟不肯睡去。
正摆弄着,忽听下人来报:“恩相,大官人来了。”
韩辙放下手中秸秆,站直身子,见韩迟云大步向自己走来。行至近前,二话不说便跪了下去。
“这是做什么?”韩辙略惊。
韩迟云开门见山道:“禀伯父,侄儿昨夜做下毁廉蔑耻之事,因此特来向伯父请罪,也请伯父成全侄儿。”
韩辙蹙起双眉:“你这话是何意?”
韩迟云叩首言道:“侄儿昨夜和那卖花娘子已有肌肤之亲,侄儿今生非她不娶。倘若娶了别的女子,侄儿定会遭天谴。”
韩辙面色瞬间僵住:“翌儿,伯父了解你,你不是那种人。……是她勾引你?”
“是侄儿情难自抑,这才做出越礼之举。此事错在侄儿,侄儿愿接受所有惩罚。”
韩辙的呼吸越来越粗重,眼底隐隐冒出怒火,片刻后,他冷声问道:
“韩迟云,你有意如此,是也不是?!”
“是。”韩迟云答的不带一丝迟疑。
韩辙从茶案后大踏步走出,扬起手臂,眼看着一耳光就要甩在韩迟云脸上。
韩迟云却不亢不卑,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韩辙举着巴掌,手臂筋肉绷得极紧,可这巴掌却迟迟打不下去。
他这个侄儿,是他倾尽心血养育出来的,可谓“玉树生于庭阶”,他对其倾注厚望,只盼其能克绍箕裘,光前裕后。
而韩迟云,从小到大,也确实从没让他失望过。
可谁知,本是从不做逾矩之举的正人君子,现在却因着一个卖花女,连自己的大好前程都不要了!
“你是不是疯了?!”
“究竟是发的甚疯?!”
“你和你弟弟一样都有疯病是不是?!”
韩辙连吼三声。
被伯父斥责为发疯,有疯病,韩迟云却没有片言分辩。
他似乎已是下定决心,不解释,也不否认,挺直了身板跪着,薄唇紧抿,静默无言。
韩辙重重地喘了几口粗气,平复呼吸,转身回到茶案后坐下,拿那双鹰一样的眼睛紧紧盯着韩迟云。
“她有什么好,值得你如此?这世间比她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