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一只平凡的山间白狐,被林中捕兽夹所伤,一边呜咽一边拖着伤腿在山中前行。一个羊妖救下他,又传授他修炼之法。
羊妖医术高超,经常化身为人去到人间为贫穷的百姓治病。他也就跟着羊妖身后,守着他在一个又一个村子里行医。每当有村人为表谢意送来鸡蛋,最后都会进了他的肚子。
那是他单纯作为一只狐狸时,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耳濡目染之下,他也曾有过短暂的一两年,幻想自己学成医术后,能像那只羊妖一样救济世人。
直到羊妖的死亡。
三千年前,甚至连大魏开国皇帝那套粉饰太平的平等之说都还不见影子。人与妖之间的敌意,粗暴而直接。
羊妖身份泄露之后,那些曾经受过他恩惠的村人,毫不犹豫地举起石头,生生将他砸死。
等他找到羊妖时,那个化作人形时总是和蔼爱笑的老者,已经变回一具千疮百孔的羊尸。鲜血染红了雪白的毛发,那双眼睛直直望着天空,再也没能合上。
之后三千年,他修炼出人形,孑然一身行走尘世,见惯了人杀人,人杀妖,也见惯了妖杀妖,妖杀人。
只要生出灵智,就会有贪、嗔、痴、慢、疑来滋养矛盾,真正的理解是不存在的,这种傲慢甚至与种族无关。只要生命还在继续繁衍,这种悲剧就会一代一代传承下去。
那时候他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即便今日檀宁救了一个鹿妖,世上也会有千千万万个没有获救的鹿妖。她的善良并不多余,只是从大局来看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
他抬目望向树冠上方火红的夕阳,却没有像从前那样,因思索人世而变得愈发超脱冰冷。
相反,他空荡荡的胸口里,像是弥漫开一层薄雾,浮起某种连他自己也辨不清的迷惘。
三年前的暴风雪里,他看着那个满面泪水的少女,用了一百年的功力扭转因果,将光明重新交还给她。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