钵、旧木槽,剩下的便用湿泥裹住根系,沿墙一株株排开。
编号、伤情、处理方式……
她重新分组,分别记录修根、稀释浴水和火息后的变化。
小呆也被抱到固定的位置。
“就一点,别把苗都烧光了。”
“啾。”
这一次火候正好,小家伙立刻昂起脑袋等赏。
夏至摸摸它头上的呆毛,塞给它一小把松子。
接下来两日,她白天照料药田,回来便逐株检查。
九十株废苗,最后真正重新生根、冒出新芽的,只有二十三株。
夏至把记录从头核了一遍。
踩伤严重的、虫害侵透的、已经干枯死透的,几乎都没能救回来。
真正活下来的,大多原本只是因为灵液浇灌不当而黑根,或灵气不足逐渐衰败,根芯和芽眼却还没有彻底死去。
其中,修根后再配合稀释浴水和火息的几组,成活最多。
火息不能大、浴水也不能浓。至于其中究竟哪一步最重要,还得继续试。
夏至看着那二十三株新冒出来的嫩芽,目光忽然停住。
里面竟还有几株市价不低的灵草。
她心头微动。
……如果卖出去呢?
她特意打听了一番。
天枢后山有处中转驿场,附近田庄、药铺和商号常来送货、收药,宗门弟子偶尔也会在那里换些东西。
这些废苗已经从药田账册上划掉,又是她花钱买下来的,再卖出去并不违规。
只是数量太多,难免惹眼。
夏至从里面挑出十株状态最好、价格也最高的,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又用草汁把肤色压暗,束成少年模样,扣上一顶斗笠。
原本没打算带小呆。
奈何它扑腾着不肯,赶回去一次,没多久又追了上来。
夏至只得把它塞进衣襟。
“不许动,也不许叫。”
“啾。”
答应得很好。
结果谈价谈到一半,一颗红脑袋便从她领口冒了出来。
夏至眼疾手快,一把按回去。
收苗的人狐疑地看着她。“那是什么?”
“养的小雀。”
偏偏这时,几个身穿月白道袍的天枢弟子从旁经过。
怀里的小呆还不安分地扑腾。
夏至一只手按着它,低下头,后背都绷紧了。
“这个价最多。”收苗的人还在验苗,“毕竟是刚救回来的,种下去能不能活还不好说。要是这一批能活,下次再来,价还能高些。”
“行。”
夏至连原本准备好的价都没再磨,收下灵石便走。
直到回了杂役房,她才把小呆从衣襟里拎出来。
“说好的不许动。”
“啾……”
“你这样,下次不带你了。”
小呆圆着眼睛无辜地看她。
夏至还想再说两句,目光却已经落到放在桌上的灵石上。
几文钱买来的废苗,竟真的换回了三块灵石。
夏至顾不上训小呆,立刻取出纸笔。
屋里再挤一挤,最多能暂养一百五十株左右。
这一批九十株只活了二十三株。可下一批若能好好挑、修剪得当、火息、浴水控制好……
她低着头,一笔一笔往下算。
距离养元丹的价格仍旧很远。十五日那笔交易,她还是得暂借赤羽的钱。
可算到最后,夏至看着纸上那一行行数字,忽然觉得不一样了。
本来觉得那枚养元丹贵得像一个永远填不上的窟窿。现在,她至少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还上。
小呆跳上桌沿,又低头来啄她的笔。
夏至伸手摸了摸它脑袋上的呆毛。
“我会把钱还你的。”
“啾?”
她忽然把小呆捧起来,在它脑门上重重亲了一口。
“小呆,你是我的福星!”
“啾!”
夏至又连着亲了几下。
小呆终于受不了了,扑腾着翅膀往外逃,连脑袋上那撮呆毛都炸了起来。
“呵呵呵……”
夏至趴在桌边笑起来。
笑着笑着,她自己却慢慢停住了。
娘还没有醒、养元丹的钱也远远没有凑齐、她马上要欠小呆一大笔钱……
明明一件事都还没有真正解决。
可夏至看着桌上的三块灵石,唇角又一点点弯起来。
好像自从娘病了以后,她就没有这样开心过了。
前面的路依旧难,可至少,不再是没有路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