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地响彻了整个病房。
苏泠躺在床上,感觉到手背上母亲的额头在剧烈颤抖,感觉到她温热的泪水洇湿了他手背的皮肤,像一场迟来了很多年的雨落在一块干涸了太久的土地上。他的眼睛望着天花板,望着那盏白色的、安静的顶灯。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说了一遍:
≈ot;不怪你。≈ot;
声音比刚才稍微大了一点,但仍然很轻。像春天雪融时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缝里渗出来的水声。
苏晚抬起了头。她的脸哭得一塌糊涂,但她把他的手握在手里,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拼命点头:≈ot;好,好,不怪妈妈就好。小泠,你好好的,你快点好起来,妈妈给你熬粥,你想吃什么妈妈都给你做,你不要怕——≈ot;
苏泠的睫毛垂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那个≈ot;不怕≈ot;没有说出口,但他的手指在苏晚的掌心里极轻极轻地蜷了一下,收拢了一点,像一个微弱但确定的回握。
苏晚感觉到了。她的泪水又涌出来了,但她没有再哭出声,只是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然后低下头,用额头顶着他的指节,在那里停留了很久。
贺珩站在窗边。他背对着病床,看着窗外的暮色。深蓝色的天空从远处漫过来,把楼下的梧桐树染成暗沉沉的剪影。他的肩膀绷得笔直,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攥紧又松开。他听见苏晚的哭声从身后传来,听见苏泠说了那声≈ot;不怪≈ot;,听见苏晚重新哭出来的声音和之后慢慢平复的抽噎。
他没有回头。
又过了两分钟,苏晚的哭声终于彻底歇了。她用袖口胡乱地擦着脸,站起来对苏泠说≈ot;妈妈去给你打热水≈ot;,然后端着暖水壶走出了病房。她经过贺珩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拍,动作很轻,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病房的门合上了。
贺珩依然站在窗边。窗玻璃上倒映着病房里白色的顶灯和白色的墙壁,以及病床上那个裹着白色被子的、瘦削的轮廓。暮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窗外的楼宇亮点灯火,像一片倒悬的星空。
≈ot;哥哥。≈ot;
苏泠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沙哑的,疲惫的,但清楚的。
贺珩转过身。他走回病床旁边,在陪护椅上坐下来。苏泠侧着头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在顶灯的白光里亮了些许,不像前三天那样蒙着一层冰壳了。他的嘴唇干裂着,但嘴角那一道咬破的旧伤已经结了痂,颜色浅了一些。
≈ot;你一直坐着。≈ot;苏泠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贺珩嗯了一声。
≈ot;……你都不睡觉。≈ot;
≈ot;你也不睡。≈ot;贺珩说。
苏泠的睫毛垂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被子外面动了动,然后慢慢伸出来,指尖探向贺珩放在膝盖上的手。贺珩的手掌摊开来,掌心上翻,苏泠的手指搭进了他的掌心里。凉凉的,瘦的,指甲盖被他自己掐出了一道一道浅白色的月牙痕。
贺珩合拢手指,把他的指尖包裹住。
≈ot;苏泠,≈ot;贺珩开口了。他的声音很稳,但苏泠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比平时更高了一些,像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烧着。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着苏泠苍白的手指陷进自己掌心里,指甲盖上的白痕还没有完全消去。
≈ot;这不是你的错。≈ot;贺珩说。
苏泠的睫毛颤了一下。
≈ot;你小时候,六岁之前的事,不是你的错。≈ot;贺珩的声音不快不慢,像在念一本他已经反复读了很多遍的书,每一个字都熟稔于心,≈ot;那天巷子里的事,也不是你的错。≈ot;
苏泠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
≈ot;他来找你,他打你,他逼你,都不是你的错。≈ot;贺珩的声音依然稳,但苏泠看见他垂下来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像绷紧了的弦上落了一粒极细的灰。≈ot;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没有招惹他,你没有欠他,你不需要替他找的任何一个理由负责任。≈ot;
苏泠的嘴唇动了动。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又开始发烫了——和那天在楼梯间里不一样,这次不是从害怕和压迫里涌上来的水汽,是从更深的地方渗出来的,像一口被冻了太久的井终于开始往外冒水。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