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翎扯了张纸给他擦手:“我知道。”
季庭礼“嗯”了一声,低头接过纸巾。
“林亦和、周行川和我一起长大,林予安小时候很黏林亦和,也就跟着我们三个跑,但也仅限于此。”他随手捏着纸,抬头,看着江翎,“我和他之间什么也没有。”
季家没有看春晚的习惯,饭后家里每个人各回各的房间,节日气氛不浓,往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可季庭礼今年心里却格外不舒服。
像是压着没解决的事,他自欺欺人地理了半天,最终还是来了江家。
他和江翎最近关系尴尬,从他给宋医生打电话那晚开始就是这样,昨天更是被几个不长眼的激化了,江翎昨天进会议室后看他的那一眼,季庭礼都替自己觉得委屈。
除夕除夕,辞旧迎新,有什么误会也不能留着过年,所以他来了。
可他说完心里这些话,江翎却没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寻常道:“我知道,我没不信,看得出来你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季庭礼脱口而出:“那你为什么——”
“我为什么生气?”江翎先一步说出来。
说完两人都愣了。
一个心想他果然在生气,一个想我原来是在生气吗。
季庭礼点头,又沉默半刻,问:“你生气是因为锐鹰出尔反尔、林予安总是针对你,还是,因为我?”
江翎敏锐地感觉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蕴含在这句话里的,夹杂在他的语气里的,不可明说且若有似无的东西。
模糊而暧昧。
江翎想说前两者有什么值得他花功夫生气的,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这不就代表季庭礼值得他花功夫吗?
江翎把话咽了下去:“快三十岁的人了,讨论生不生气,是不是有点幼稚了。”
季庭礼坐正了点,颇有些认真:“那谈谈违约的事。”
江翎听到这两个字就有点不好,木着脸:“谁违约?”
“我。”
在江翎震惊的表情中,季庭礼说:“之前没经过你同意贸然打电话给宋医生,按合约上算我过度干涉你;昨天林予安和锐鹰联系我,我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算我没能把重要工作信息同步给你;林予安几次因为我针对你,即便你相信我们之间没什么,但也是我没有彻底解决好他,给你的工作生活都造成了影响。这三条算我三次违约,按照合约——”
“等等,你……”江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你有病吗?”
季庭礼自顾自:“按照合约,我会做出相应赔偿,以及离婚日期要顺延——”
“季庭礼!”江翎忍不住打断他,着急得声音都大声了些,要不是家里隔音好,他都怕把外公外婆闹起来,“我都没说这些事违反了合约,你这么迫不及待主动认下做什么?”
再说那离婚日期顺延九个月是说顺延就顺延的吗,这人是不是疯了!?
季庭礼抬起眼,他的语速和声音也加快加大,甚至有些强硬:“那你敢说你不是因为这些事不高兴么?”
“我没说不是!”
江翎低声喊了出来。
话音刚落,江翎自己怔住。
季庭礼看了他几秒,严肃的表情陡然一松,之前的逼迫和强势浑然消失了。
他扯着嘴角笑了下,低声:“果然是。”
江翎:“……?”
季庭礼往沙发上一靠,仰着头枕着靠枕,手臂抬起来挡在眼前,叹了口气,感慨:“江翎,要你说出为什么不高兴可真难啊。”
“……”江翎难以置信,“你诈我?”
“和你谈心得用兵法。”季庭礼闷闷地笑着,“兵不厌诈啊。”
江翎有些火冒,随手把手边的遥控器往他身上丢:“你是不是被汤圆烫蠢了?”
季庭礼伸手一抓就接住了遥控板,春晚正好开始倒计时前最后一个歌舞节目,季庭礼把音量调大了些。
窗外飘着雪,屋子里很暖和,喜庆的音乐从电视机里传来,江家布置得很有节日氛围,到处都红彤彤的,哪怕眼下只有两个人,也显得很热闹。
季庭礼看着暖融融的江翎,问:“行川约我们去野钓,过两天,去么?”
江翎觉得他这话题转得有点快,费劲吧啦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了,然后呢?
没了?
江翎别开头专心看起电视来,没理他。
“你可以叫上徐明觉。”季庭礼想了下,说,“这次你不高兴的那些事儿,都不会再出现。”
心头颤了下,他又看着季庭礼,男人眼里的温度和屋里一样暖和,带着鼓励和认真,好像很希望他能答应。
江翎想不到为什么,心里清楚人的承诺是瞬息万变的,却又不可控地因为这句话而感到触动。
江翎不清楚是自己变得懦弱了,还是因为面前这个人是季庭礼。
电视机里主持人开始倒计时。
十
九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