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的都是零星几个词——“山枝阁”“小时候”“石榴花”——含糊不清,只有“阿珺”两个字她翻来覆去念了好几遍。
后门停着马车,驾车的居然是秦淮。
秦式微冲他笑了笑,又将秦琢扶上了马车,让她枕在自己膝上。秦琢的呼吸渐渐匀净下来。
马车辘辘驶出陈府后巷,行到半路,巷口忽然堵住了。迎面来的是一行马队,当先的两个人并肩驾马,身后跟着几骑随从。巷子本就不宽,两边都走了半截,便卡在了这里。
秦淮看了眼:“前头有人堵了道。看着像是哪家的宗室子弟,喝得醉醺醺的,带着几个兵卫堵在巷口不肯让。说是什么郡王府上的,正嚷嚷着让咱们退回去。”
秦式微掀了车帘一角往外望了一眼。巷口灯笼光晃晃悠悠地照着,当先一人歪在马上,袍子穿得松松垮垮,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嚷着什么,身后的兵卫跟着起哄,把窄巷堵得严严实实。今日她们乘的不是郡主仪仗的马车,对方大约只当是寻常官眷,便肆无忌惮起来。
秦淮正要报出自家名姓,便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巷口停住了。一个年轻的声音沉而利落地响起:“巷中何人喧哗?”
卫飞白今日当值巡卫,正带人经过此处,远远便听见巷中嘈杂,兵卫的哄笑声在夜色里格外刺耳。那宗室子弟斜着眼回头,见是个年轻武将,官阶并不算高,便没放在心上。“本小爷要出城,前头挡路的让开。”卫飞白勒着马,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又往巷中那辆垂着车帘的马车望了一眼。随即翻身下马,朝秦家马车走了几步,立在三步之外,微微抱拳,声音利落:“敢问车驾中是何人?”
秦淮考虑到自家妹妹些的名声,连忙低声回道:“明昭郡主。”
卫飞白转过身去,面对着那醉醺醺的宗室子弟,抬手按在腰间刀柄上。那动作不重,甚至称得上随意,手指只是轻轻搭着,没有拔刀的意思。可那宗室子弟身后的兵卫们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郡主乃是二品。”卫飞白的声音肃正,“论理,应当我等退避。这位郡王府上的——”
“你又是何人?”那宗室子弟被他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惹得恼了,酒意上头,鞭子往空中甩了一下。
卫飞白嘴角微微勾了勾,那弧度不算笑意,却也没有半分被激怒的痕迹。“末将巡卫司卫飞白,今夜正当值。这条巷子归巡卫司管辖,巷中喧哗滋事,末将管得着。若要惊动五城兵马司,末将也奉陪。”他说着侧过身,朝巷口的方向一抬手,“让道。”
卫飞白。
卫娄之子。
那宗室子弟亦不是傻的,听见他的名字反应过来,勒转马头,带着兵卫们从巷口退了出去。马蹄声渐渐远了,巷中安静下来。
卫飞白转过身来,朝马车又抱了一拳,声音比方才放缓了些许。“巷子窄,末将护送郡主一程。”
马车重新驶动。秦式微掀开车帘一角,透过半垂的帘子,巷口的灯笼光落在卫飞白按刀的手指上。那只手骨节分明,却出乎意料地纤细。她没有多看,只是对着车帘外道了一声谢。卫飞白在外头微微低头,应了一声。
回了永兴侯府,夜已深,卫飞白也告辞,秦淮不好进女眷内室,秦式微将秦琢送回山枝居,又守了会儿,才出了屋子。
外边千兰手里还提着灯笼,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娘子,门房来报,周安来了,说想求见娘子。”
秦式微脚步顿了一下,转身便往外走。角门外,周安牵着马立在那里,马背上还搭着行囊,一副要赶夜路的模样。见秦式微出来,他忙上前行了一礼,不等秦式微开口便先说:“郡主,公子今日忽然收到本族从清河递来的急信,来不及亲口告知,便先动身了。公子让小的来跟郡主说一声。”
秦式微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其实也不必专门跑一趟,派人来说一声便是。”
周安摇了摇头,语气坦诚,“公子说,一定要我亲口告诉郡主。小的方才去陈府寻了一圈没寻着,才赶到侯府来的。”说完他又行了一礼,翻身上马,一抖缰绳,马蹄声便蹬蹬地响着,很快融进了夜色里。
秦式微转身往回走,脚步放得很慢。
张应殊今日却忽然回了清河。是为了什么急事?还有张夫人身边站着的荣青筠,穆听玉说的“应当快定亲了”。这些话,他从未对她提起过一个字。
然而他提不提起,又与她有什么相干。他没有瞒她,他只是觉得这些私事没有必要告诉一个学生。如此而已。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点一点按下去。
次日是个晴日。秦式微用过早膳便拿了秦正初那枚黄铜钥匙,往雪素斋去。
那院子在侯府西边。院门上的漆依旧鲜亮,门环是黄铜的,被人摩挲得光可鉴人。秦式微将钥匙插进去,锁芯潤滑,轻轻一转便弹开了。院门无声地推开来,里头庭院整洁,廊下的竹帘卷得整整齐齐,窗棂上糊着的蝉翼纱虽有些年头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