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特派监管者。
不是执勤,是坐镇,表面职责是监管安全和维稳,实则是中央安插在空中的眼睛和手,监管者作为独立在所有条线外的角色,舰上所有人事权责、考核评定、巡航履历、晋升评级,都绕不开监管者的评判,这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权力岗位。
检察署里的日常工作,只不过是沈卞清完成巡航出差后,在基地的休整而已。
沈卞清将自己的工作描绘得轻描淡写,但他是受雇出勤频次最高的监管者,他在当今总统那儿赚到了足够的信用,就因为他将原本只算得上边缘的监察署带到了如今这种如日中天的强势地位,并且曾经还不留情面地将沈家人送进了监狱,守规,公正,从不偏颇,给出的承诺也从不食言,能得到他的庇护,他柯林不会这么快走投无路。
其实在被活捉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没有选择了。
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参与下一批的天际航巡,让自己暂时脱离贺司令的掌控。
“您谦虚了。”柯林只说,“您说您不在联邦权力中心,只是待在检察署这种偏远小地方,但您一只脚早就在中央核心内了,您向总统先生递交的工作汇报向来都是一锤定音的,要不然,也不会没有人敢真正跟您撕破脸。”
沈卞清没接腔,只是耐心地望着对方,好像只是在单纯听对面讲解他的工作职责。
“您想要什么。”柯林终于低声问出了这句话。
“我想要的?”沈卞清轻轻扬起眉,“我想要的不是从你嘴里撬出什么情报,你嘴里的情报,有一半是你编的,有一半是贺荣治让你知道的假消息,真正有价值的部分不到百分之十。”
他意兴阑珊道:“我不需要那百分之十。”
着急的人在此刻变成了柯林,方才说的四个小时倒计时变成了他的倒计时。
他前倾身体,主动示好:“闲着也是闲着,就当聊聊吧。”
沈卞清细细地打量了他一会儿,忽而莞尔:“那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在贺荣治的人来接你之前,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你经手过的所有‘sos研究所采购订单’,从你接触到sos的第一年开始,每一笔,日期、金额、交付物、接收入。”
柯林的眼皮又跳了一下。
“你……”柯林低声说,“你怎么这么在意sos的事?”
沈卞清没有回答,他只是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老式的,没有任何数据传输功能的录音设备,这不是监察署的标准装备,是他在地下城的黑市上买的,没有序列号,无法被追踪,录音文件储存在一张没有任何联网功能的物理存储卡上。
他把录音设备放在桌子正中央,推到了柯林面前。
“你有四个小时。”沈卞清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催促,甚至带着一种让人感到温和的耐心,“你可以选择现在就拒绝我,然后等贺荣治的人来接你,你也可以选择用这四个小时,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我不会用这段录音来起诉你,我需要的不是证据,是信息,一份贺荣治不知道我已经掌握了的信息。”
他微微前倾,拉近了和柯林之间的距离,这个距离在审讯心理学上有一个专门的名字,叫做决策距离,在这个距离上,嫌疑人不再把对方视为威胁,而是把对方视为一个可以商量的人。
“有了这份信息,我就有了和贺荣治谈判的筹码。”沈卞清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柯林一个人能听见,“我的筹码越多,贺荣治就越被动。因为届时你不再是‘可疑泄密者’,而是‘有待核查利用的关键人’。他不敢轻易动你,只要你活着,我就能借证人保护之名,将你纳入舰队庇护,彻底脱离他的掌控。”
“柯林,你的生路,就在你自己嘴里。”
惨白灯光下,老旧的录音设备静静躺着,像是通往生机的唯一入口。
沈卞清没有再说话,他闲适地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柯林身上,左手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极轻极慢的有节奏的声音。
审讯室的灯光依然惨白,通风管道依然发出低沉的嗡鸣,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柯林久久凝视,指尖几经挣扎,终于抬手握上设备。
他按下了录音键。
沈卞清的表情没有任何胜利后的得意或松懈,他只是拿出一支笔和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在顶端写下了一个日期。
……
审讯持续至第四十分钟,沈卞清将话题落到sos那场爆炸车祸上。
柯林皱着眉,也不是太有把握:“这件事研究所全程封死消息,我也查不到实情。但能让他们不惜代价、大肆搜寻残骸,车内必然是核心机密……我猜可能是某种提高匹配度的注射原液。”
沈卞清笔尖一顿,微微蹙起了眉。
柯林说:“这东西我也没见过,也没资格拿到手,但是地下城黑市里,有些生意跟亀山香苗有关,我因此也有些接触。她老公,就是死在研究所里那个胡德·特纳,大概率拿到过这种原液。”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