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空地,前几日夜深风重,石桌石凳上如今落了一层薄薄的竹叶。
龙逸锋和孟拂雪已经到了,正忙着用衣袖扫落竹叶。
解落瑕取下背上的竹篓,从中掏出了两个食盒,放在了石桌中央。
打开之后,里面都是馥郁清香的草药点心。
众人依次围着石桌落座。
原本这里只放着两把石椅,前几日佘寒序闲来无聊在后山练剑,又用石料削了五把出来。
没想到,此刻恰好派上了用场。
解落瑕变戏法似的,又从竹篓里一壶热茶。
竹叶茶清新扑鼻,雾气氤氲。
佘寒序调侃:“你是来野餐的吗?”
解落瑕回答得理直气壮:“亦淮说这叫下午茶。”
他顿了顿,望向龙逸锋:“是你们那个世界的东西吗?”
龙逸锋点头,感慨道:
“多少年没听过这个词了……寒序,不如我先讲讲我曾认识的应老师吧。”
众人静谧,唯余微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龙逸锋捧着茶盏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从何说起。
最后,他缓缓地说:
“那时候我十五岁,上初三,类比到这个世界,差不多是刚读完私塾、还没读过大书的程度。
“当时,我是其他老师嘴里‘脑子聪明但是不肯努力’的孩子。
“其实不是不肯努力,是没时间。
“我无父无母,在孤儿院长大的。孤儿院不富裕,没人资助我,所以我的学费生活费几乎都要自己赚。
“我放学以后要打工到深夜,没时间写作业,第二天上课又总是没精神,课业就这样越来越差。
“时间长了,我觉得自己实在是浪费校长的一番苦心,但……从没人教过我应该如何表达情感。
“于是我选了最蠢的一种。
“我假装叛逆,故意不好好学习,与院长顶嘴,嚷嚷着不想读书了,要去打工赚钱。
“院长被我气得不轻,实在没办法,就把应老师找来了。”
佘寒序的狼耳竖了起来。
“应老师与我是同一个孤儿院出来的孩子,比我大了五岁。我读初三的时候,他读大二。
“大二就是……嗯……相当于成为了剑宗的内门弟子吧。
“应老师生活也拮据,一边读书,一边勤工俭学当家教。
“他给我上的第一课,没有给我讲题,只是与我聊天。
“他说,读书不只为了成绩和名校,更重要的是让知识在你年轻的时候融进你的灵魂里,构筑你的品格,让你以后成为真正的自己,而非一具空洞的躯壳。”
龙逸锋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
“我当时不懂,还与他抬杠犟嘴。”
龙逸锋依稀又想起了那天,在咖啡厅里。
他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坐在应亦淮对面,用刚变了声的嗓音不服气地呛声:
“照你这么说,学习不好的、这辈子就是没有读书天赋的,全都罪该万死?”
应亦淮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笑着回答:
“没有天赋不值得被嗤笑,不愿努力才会。”
佘寒序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所以当年的择剑礼上,应亦淮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龙逸锋的声音发紧:
“我当时觉得这人满嘴大道理,和学校里的老师没区别。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他根本不懂。”
结果应亦淮说出了让龙小锋始料未及的话。
“小锋,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也看了你初中这三年的成绩。
“你不缺读书的天赋,也不缺奋发图强的信念。
“你只是缺一份让自己放手一搏的底气。
“以后你不用打工了,我可以付你高中的学费和生活费。”
那时正是午后,阳光透过咖啡厅的玻璃墙,让应亦淮的镜片反射着锐利的光。
应亦淮唇角微微扬起,把这话说得气定神闲。
恍惚间,龙小锋以为自己看见了小说里的霸总本总。
龙小锋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重新看了看应亦淮洗得发白的衬衫、和款式老旧的镜框,满心狐疑: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