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靠近紫玉湖的一边,安千岳走在道旁的垂柳下,瞧着常用的小船泊在岸边没人取用,满湖荷叶还擎着伞盖,挤挤挨挨连成一大片,枯黄的圆叶似乎远远接到了天际,想是主人没了,满湖的藕并没有人来收。
人死灯灭。
便如那个人一样。
这陆家灭门惨案发生在一个月前,他早有耳闻,同样也知道城中将要发生的事。
他原本猜想那人听了风声必定要来,本想着在城中布个局,设个套,引得鱼儿上钩,营造出彼此间倾盖如故、相见恨晚的知己之情。
等熟识之后,再超绝不经意亮明身份,惊讶表示过去怎么有这种误会?定是那小童记错了人瞎说,自己对五殿下神往已久,这次更是一见倾心,很愿意辅佐殿下,然后从前的龃龉想必就能一笔勾销。
谁知现在变故来得突然,原先设想的一切,都做不得数了。
转眼之间,前门已经到了,桃果桃叶还没跟上来,恐怕真是要绕到前门出来。
安千岳正想等两人上来时笑话笑话他们,忽然见一个人影鬼鬼祟祟上前推开大门,也钻了进去。
他脸色一变,藏在了转角后。
他早听过消息,杀人灭门者,为的是陆家的一样东西。
这次江湖上人马聚集,也是为了找到这东西,以免落入贼人之手。否则仅仅一个灭门案,不管多惨烈,也不至于吸引群雄毕至。
这人这个时候偷溜进去,多少有些可疑。
他收起折扇,一丝一毫声响都未发出,轻巧跃上围墙。
两个小童正满脸狼狈气喘吁吁追上来,不可置信看着又跳进去的安千岳。
“你怎么又……”
“嘘。”
安千岳用手势让他们噤声,扭头跳进墙内一个角落。
过了大概半刻钟,一模一样的位置,安千岳再次跳了出来。
蹲在墙根的小童忙围上去。
“怎么了山主?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里面有人吗?”
安千岳恨得咬紧了牙根,他何等轻功,跟踪时分明半点声息也无,那小贼也不知怎地就发现了他。
他追了一刻钟,小贼遛了他一刻钟,最后还真将他甩开,不知道躲到什么犄角旮旯去了。
庄子这么大,靠他们三个人,决计堵不住人。
况且自己跟踪路上已经看清了他的脸,这小贼长相平平,脸黄眉粗,白白浪费一身颀长漂亮的好身段,这么有特色的人,下次只要见到,他就能揪出来。
“遇到个想偷东西的贼,不过身上没功夫,不会是凶手。”安千岳想到这里,气稍顺了些,又将折扇打开,带头往前走去。
两个小童听了更加狐疑,显然都是不信,一个没功夫的人,怎么会没被他揪出来呢?
安千岳自然知道这俩人心里想的什么,忽然话锋一转:“说过多少次了,出门在外应当叫我什么?”
桃果:“……”
桃叶:“……”
安千岳:“再不记住,下次扣你俩零花钱,别想去买零嘴了。”
桃叶忙道:“我知道,叫公子,叫主人,反正不能叫山主,刚才是桃果叫的。”
桃果挠挠头:“我这下记住了,主人。”
安千岳微笑:“好,就罚桃果明天的零嘴。”
安千岳走在前头,两名小童面面相觑,桃果哭丧着脸,桃叶却捂嘴好笑,指指宅子,指指安千岳,做出个摊手耸肩的姿势,示意铩羽而归无可奈何。再指指桃果,咩咩直叫,示意他成了替罪羊。
桃果被这番手语搞得摸不着头脑,正不明所以,安千岳愉快的声音已经从前面传来:“桃叶明天,不,这三天的零嘴都扣了。”
。
确定人已经走远,林夙才从密室中出去,手中比起进去之前,已经多出一枚棋子和一本棋谱。
棋子细糯如玉,似乎已被摩挲过千百遍,材质非金非石,边闪翠环,放在透光的位置,能看见碧泽隐隐浮现,如秋水泓然,似乎是传说中的永子。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