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韩旭拣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要了一壶茶。他斟茶的手艺是温宜教的,动作时露出一截腕骨,温宜的是纤细温和、端庄优雅,他的是沉稳有力、波澜不惊,其实是很像的两个人。他慢慢斟着茶,却不喝,待那伶人唱到第二折 时,忽然起身,往掌柜的方向走去,像是结账,只走到一半,突然转身进了柜台旁的茅房。
一直守在门外的人瞧见韩旭走了,连忙跟上来。只他们在茅房外等了一盏茶的工夫仍不见人出来,心中暗道不好,掀起帘子往里探——里头后墙竟开了一扇小窗!人早跑没影了!他们赶忙沿着后墙的路绕到后巷,却什么也没找到。
而韩旭此时已从另一条巷子折回茶肆,自侧梯上了二楼雅间。
坐在里头的男人见韩旭走了又回来,未语先笑了:“想不到兄台这么喜欢听这戏,当真是有缘。”
韩旭站在窗边看跟着自己的那两人走远,随口应着:“是有缘,您都跟了我好几日了。”
他说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于是接连几日往姜家走动,本意就是在等端妃的人上钩。也确实好等,他来姜家的第三日便察觉有人跟着他了,还不止一人。
这其中有端妃的人,自然也有韩益的。
那人听韩旭说话这么直接,笑了两声,将头上的斗笠取下来放在一侧:“阁下既知道我跟着你,应当也知道我是谁的人了。只阁下难道一点都不好奇,我家娘娘为什么找你?”
韩旭合上窗子:“此处挨着定国公府。”
“韩大少爷果然是爽快人。”那人坐下前对着他拜了一拜,“下官萧望,在刑部专司典籍。”
韩旭一听他姓萧,便大概知道他的身份了:“你们既知我是韩家的人,怎还想着从我嘴里打听旧事?不怕我告诉承恩侯吗?”
“若您真想告诉承恩侯,第一日知道我跟着您时便告诉了,方才也不会费尽心思地摆脱那些人的跟踪——那些是侯爷的人吧。”萧望笑了笑,“而且若您真的和承恩侯父子情深,便不会在被刺杀且伤势未愈的情况下见天地往姜家跑。您其实不也知道吗,侯爷之所以派人刺杀阁下,也是为了要试探。”
果然,能叫端妃派来的人不可能只是刑部一个负责整理案卷的书吏:“是吗?可我怎么听我爹说,派人来杀我的,是端妃娘娘。”
萧望笑容一顿,但也只是一瞬:“承恩侯爱子,满城皆知,东街最好的地段最好的铺子给您做打铁的生意,为了您给民匠们出头,还把余将军给罚了……如此听着,确实是对阁下关怀备至。只在下也耳闻了承恩侯带着您赴端午宫宴,让您作诗、射箭频频出丑……您说侯爷这又是何意?”
聪明人说话点到为止,萧望听着韩旭没有作声,便知道他也是知道的,他把茶斟满,放在韩旭面前:“所以究竟是谁刺杀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韩少爷觉得是谁。”
韩旭看此人的手,便知道他不是时常倒茶的:“你们费劲心思地来寻我,应该不只是为了离间我们父子感情的吧。”
“我们娘娘想知道定远关的事。”
“端妃娘娘怎么这么确信我一定知道些什么?”
“韩大人会问出这句话,在下这趟就不算白来。”
先前萧望唤他韩大少爷,如今却换成了韩大人,此人察言观色的本事了得。
韩旭转动着手中的茶杯:“你知道的事,我未必不知道,而我知道的事,你们未必知道。”这话说得有些轻狂,却直接点破了端妃的处境——他们既然需要寄希望于韩旭这个承恩侯的儿子相帮,那只能说明她手中掌握的信息寥寥。
萧望听出韩旭话里的交换信息的意思。
他缓缓放下茶壶,有片刻的沉默,像是在思忖什么,雅间里随之一静,甚至能听清楼下走货郎贩物的梆声。韩旭知道他在犹豫,并没有催促。
片刻之后,萧望无声一叹,像是下了决心,从袖袋里摸出一个锦袋,把里头的东西倒在掌心——一颗弹丸。
铁心铜体,比寻常鸟铳弹丸大上一圈,表面还带有膛线咬合过的凹痕。萧望把弹丸放在锦袋上,推至二人中间:“韩大人可知这是何物?”
韩旭的目光落在那颗弹丸上没有移开,他当然知道,这东西他在定军营的时候不知见过多少……可他开口时,说的是不知。
“这是当年定军营所研制火铳搭配的弹丸。”
韩旭的目光落在这枚弹丸的底部,上头有一道极小的凸痕,那是军器监弹丸批次的暗码,制造这个东西的军匠可以凭此看出这枚弹丸的出产地和批次。时隔三年再次见到这个东西,韩旭心中有一瞬的震荡,但他开口时却不动声色:“那又如何?”
没想到萧望却说:“这一颗,是从一具尸体上取出来的。”
韩旭的目光从弹丸上移到萧望脸上,很慢,却带着锋芒。
那走货郎似是又回来了,敲着手中的梆子,“笃笃”作响,明明是很闷的声音,却敲得萧望心头一阵,他迎着韩旭的目光,那个眼神明明没有变化,可无端的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