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年里头最重要的宫宴,比中秋端午都大。”
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得,又一场趴体。
这个破朝代,真是爱开趴体。
过年开,过节开,皇帝生日开,皇后生日开,太子生日开,现在冬至也要开,还“一年里头最重要”?
我低头继续扒饭,脑子里已经开始预演后天的场景:丝竹歌舞,觥筹交错,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坐一整天。
累死。
冬至宴又设在麟德殿。
我现在对麟德殿都有阴影了,每次在这开趴体,准没好事。
天还没黑透,各府马车就已在宫门外排起了长龙。
我跟着老贺和贺璟往里走,一路都是熟人。
裴秀跟在她爹她哥后面,隔着老远就冲我挤眉弄眼,嘴巴一张一合的,看口型像是在说“待会儿找你”。
她娘在旁边拽了她一把,她才收敛些,但眼睛还在往这边瞟。
明月跟在她父亲身后,步伐稳稳的,看见我,微微颔首。我也朝她点了点头。
她身后跟着独孤明瑶,端端正正地走着,目不斜视。
宇文成都那个憨子不知道被塞在哪个角落,反正没看见人影。
倒是看见了薛静姝。
她跟在薛家人后面,低着头,走得很快。
太子倒台后,薛家跟着下狱了不少人,她爹好像也受了牵连,这会整个人都蔫了。
我本来没想看她,但路过的时候,她正好抬起头。
目光撞上。
她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错开眼,垂下头,步子更快了。
我:“……”
行吧。好歹没冲上来咬我,进步了。
殿内烛火通明,照得满室辉煌。
丝竹声绵绵不绝,舞姬旋转时裙摆如花盛开。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来,每道菜都精致得让人舍不得下筷子。
我百无聊赖地用银勺戳着面前那碗不知道什么做的汤羹,抬眼看了一圈。
御座上,皇帝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皇后坐在他身侧,凤冠上的珠翠随着她微微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杨广坐在皇子席首位,月白锦袍,在一众朱紫中清贵得扎眼。他正侧身与旁边的宗室说话,面上带着得体的笑。
我在心里暗骂:装,接着装。今天这温雅亲王,装得还挺像。
然后收回目光,继续戳汤羹。
麟德殿里的炭火烧得太旺,熏香混着酒气,熏得人头昏脑涨。
我跟老贺小贺坐在一起,看着殿中那支跳了八百遍的《绿腰》,心里想,开趴体就开趴体,节目能不能创创新。
一年到头,不是弹琵琶就是跳舞,不是唱《阳春》就是跳《绿腰》,看来看去,早看腻了。
裴秀不知道什么凑过来了,把贺璟挤到一边去,跟我眨眼:“你猜这回弹琵琶的能撑几曲?”
“三曲。”我懒洋洋道,“第三曲肯定会走调。”
“我赌两曲,输了请西市胡姬酒肆的羊肉锅子。”
“成交。”
结果那乐伎第二曲就弹崩了,被女官不动声色地请了下去,裴秀得意地冲我挑眉。
酒过三巡,殿里的气氛渐渐松散。
有人离席敬酒,有人凑在一起说小话,丝竹声也换成了更舒缓的调子。我正琢磨着要不要溜出去透透气,忽然听见上头传来独孤皇后的声音。
不重,却足够让大半殿的人听见。
“今儿冬至,看着孩子们都在,本宫心里也欢喜。”皇后含笑的声音传来,“只是晋王啊……”
裴秀在桌下踢了踢我的脚。
殿里安静了些,歌舞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皇后的目光温和地落在杨广身上。
“你年纪也不小了,开府这么些年,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寻常人家像你这岁数,都该抱上孩子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