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决下意识摩挲着藏在背后的刀刃,偷偷抬起头看卫极画。
卫极画冷峻的脸半数隐没在黑暗里,只能看到下颌的轮廓,肩背线条起伏,在浓郁的黑暗中竟有种雨中群山般的沉静与压迫感。
他感觉到,卫极画在看他。浓郁的黑暗中,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异常沉静,深不见底,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又缓缓下移,扫过他沾着些许暗红色血渍的手指。
卫极画的目光并不锐利,却让楚决有了一种被缓慢剥开的感觉,仿佛所有极力隐藏的肮脏,非人的部分,都在这平静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楚决难耐地垂下头,忽然注意到茶几上的日记本。
他的、写满了他认知的日记本。
难道这个也被卫极画看到了吗?
楚决喉结滚动了一下,突兀的想起卫极画那份被他偶然得到的个人档案,想起那些家庭成员空白栏目上被他写上去的名字。
混杂着心虚和某种扭曲占有欲的情绪忽然涌了上来,让楚决想立刻确认卫极画到底知道了多少。
假如卫哥都知道了,那就只好杀——
“在想什么?”卫极画打断了他的思路。
卫极画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上的日记本,动作随意,自带轻缓的敲击节奏,“解释一下这个吧?”
这个问题让楚决的心脏紧张得咚咚跳,疯狂又毫无章法的擂动起来,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嗡鸣。
他盯着卫极画修长的手指,有些无措。
“卫哥……”
楚决难过地握着藏在身后的折叠刀,胆怯地瑟缩,生怕卫极画问出他不想听到的问题。随时准备在卫极画开口问他之前让卫极画闭嘴。却听到卫极画叫他。
“过来。”
“……啊,嗯……”
楚决的思绪完全被卫极画掌控全局的从容姿态给搅乱了。
明明他才是握着刀掌控生死的人,此刻却总感觉自己被逼到角落,不知怎么的,就是很害怕,不由自主地听从卫极画的言语,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慢吞吞地挪到卫极画面前。
“卫哥……我……”
“坐。”卫极画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楚决僵硬地坐下,和卫极画腿挨着腿,他甚至能够闻到卫极画身上雨雾般的冷冽水汽。
想象中的斥责和质问并没有到来。
卫极画仅仅只是在一片寂静中抬起了手。
从小被“母亲”斥责打骂的楚决条件反射,下意识护住头,身体瞬间紧绷到极致,藏在身后的刀刃几乎要刺出去。
但那双手并没有攻击他,而是以缓慢而坚定的力道,轻轻捧起了他的脸。
指尖冰凉,触感却异常轻柔。
卫极画冰凉的手捧起了他的脸,用额头抵住了他的额头。
“我很抱歉,楚决。”卫极画说。
……卫极画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额头相抵,这样亲密又不含别意的动作充斥着兽类的本性,大多是不会说话的动物才会做的。
人类会说话,有思考的言语,人与人配合着肢体语言,总会用或真或假的言语,极力彰显自己的真诚。又何必像不会说话的低等动物一样,用最原始的方式额头相抵呢?
楚决说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就像野兽在荒野中捡到一只流浪的幼兽。脸贴着脸,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距离无限接近于零。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温和地告诉对方不用再害怕了。
可是……卫极画为什么又要对他说抱歉呢?抱歉什么?
“我很抱歉现在才知道,楚决。”卫极画说话时冰凉的呼吸落在他的鼻尖,像知道他心中所想一样,轻声重复道,“我很抱歉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受了那么多委屈。”
委、委屈?
楚决难解地望着卫极画,惊惶又错卾地睁大眼睛,在卫极画近在咫尺的灰蓝色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其实人也是动物。
人就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
一个人时,再多的委屈都能忍受。可一旦有人问你“怎么了?”,又或者是说“你受委屈了”,巨大的情绪就会像是冲破堤岸的洪水,瞬间找到宣泄的出口汹涌地冲出来。
“卫哥……”
楚决咬着下唇,小声道,“我没有杀不该杀的人,灰雨公寓的两父子,如果他们都可以好好对我,我就不会计较了,也不会杀他们……”
“还有、这间屋子的两夫妻也不是什么好人,小时候他们没钱吸毒把我抓起来卖了,我好不容易才逃走……包括我杀的其他人,都是……”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卫极画轻缓地拍着楚决的脊背,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神色。就这样维持着温和的语气,在楚决看不到的地方,装作不经意地迅速抽走楚决藏在背后预备弄死他的刀。
哈、哈、哈……又让他保住命了。
“咚咚咚——”
“咚咚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