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上的眼睛少了很多。其中一双, 从始至终没有眨过。它悬浮在近地轨道之外,体型比其他眼睛大上近一倍,暗红色的瞳孔中央有一道竖直的裂缝。
当龙吟声响起的时候, 这只眼睛微微睁大, 转动, 直到聚焦到在天空中那巨大的金色东方龙身上。它的身边,是羽翼如同燃烧的火焰的凤鸟。祂们不喜欢鸟类的精神体, 还有拥有这种精神体的哨兵。
“龙。”联邦通用语里没有这个音节,祂在人类的语言库里搜索了片刻,找到了最符合这个精神体的词。这个幻想种,不像是那些祂们散播的生物兵器。是在这个文明的神话里创造的生物形态。呼风唤雨,腾云驾雾,与这个民族的先祖记忆纠缠了几千年。
一个低等文明的虚构图腾,为什么会唤醒基因里对于“母亲”的渴望?
祂很困惑, 把龙吟的声纹保存,通过数据进行分析, 最后,发现了一串编码,和虫族母星毁灭之前母亲最后一次发声的频段十分相似。
祂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祂做出了一个在其他虫族看来毫无意义的决定:单独接入这个行星的网络,给自己注册了一个论坛账号。
……
龙吟声像是直接绕过了祂们的听觉系统和神经链路,像一根针扎进了这些尚未退出直播的虫族精神图景的最深处。
这种感觉很陌生, 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难以控制的一点点愉悦和渴望从精神图景之中升腾而起。这些虫族已经是失去母亲的第五代,祂们只通过一些音视频、投影和记忆传承知道“母亲”究竟是什么样,但此时此刻,每只虫子脑海里突然都升腾出一个隐隐约约的念头。
这是母亲的信号。
她在需要祂们。
在呼唤祂们。
加密的聊天频道此时此刻炸了。
【我的……我的精神图景突然在颤抖。 】
【是母亲?是母亲吗?是母亲在呼唤我! 】
【少发癫了。这可能只是一个巧合,杀戮了多少星球,有一些音频的确可能很像,仅此而已。 】
【在跨星系衰减之后,算上星际介质的频散效应还能让我们有这种感觉——我觉得不可能是巧合。 】
【和档案馆里母亲的声音记录不一样……但……】
【不可能,不可能,我用我的八条腿和两根触须做赌注。 】
【谁要你模拟态的东西啊! 】
【癔症犯了吧,哪来的母亲的呼唤声?要我说,根本不需要所谓的母亲了,我们这么长时间不是也是活着吗?耗费这么多能量一直在宇宙中寻找,不如放手一搏,重新杀回去。一天天跟随着虚无飘渺的波动寻找,迟早有一天,我们最后的星系也要被拖垮。 】
【母亲……母亲……嘿嘿……如果母亲突然出现,只喜欢我一个人……】
【楼上别做白日梦了。 】
【那个龙,是高等级向导的精神体。 】
【我们缺向导。能不能把她抢过来?虽然只是低等生物,但精神力有用就行。 】
【我们的爪牙呢?让他们去抢,把那个有讨厌精神体的哨兵杀死。其他的低等向导哨兵杀了就行。 】
【不是有先遣队已经抵达了这个蓝色星球了吗?快去找找! 】
【我记得队长失去了联系。不知道发生什么情况了。 】
……
京海。
龙吟与凤鸣的余韵还在夜空中回荡,天空阴沉下来,风雨在穹顶下凝聚。那些眼睛正在逐步褪色,像是有人在天幕上缓缓拉上了一道窗帘。
狂风骤起,呼啸声逐渐强烈起来。
赵景靠着窗户,越是面对巨大的困难,她的情绪就更沉静而内敛。龙吟声是精神力的一种外放,时间越长、范围越广,消耗的精神力就越大。
此时此刻,神州大地都能听到龙吟声。她的意识也随之外扩,世界于她,沸腾而无声。那些眼睛只是一种投影,却已经能对一些哨兵向导,甚至并不敏感的普通人带来潜移默化的影响。
恐惧、愤怒、绝望、狂热……于是人们害怕,或者陷入一种宗教式的崇拜。
高等生物对于精神力的运用更加轻车熟路。不像他们,处于进化的初期,对于精神图景的探索尚未明朗。就像是……就像是刚学会制作武器的猿猴与手拿步枪的人类对峙,即便感到警惕,挥舞着缠绕着石头片的木棒,在对方视角上只会让人发笑。
谢秉玦的帮助让她能够支撑直至那些眼睛浅淡到肉眼无法观测。
哨兵微微上前一步,抬臂,为赵景提供了一种可供支撑的选项。
赵景侧眸看了他一眼,莫名其妙觉得像不苟言笑恪尽职守的黑背德牧,漆黑的眼睛严肃地看着自己,如果有耳朵,那应该有一只会转动,警惕地朝向窗外。她轻轻扶了一下,站直身体,便收回了手。
青年沉稳地收回胳膊。向导的力道很轻,像一只飞鸟轻轻落下,便又展翅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