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舞辻无惨错愕睁大眼睛,似乎为这份痛楚感到难以置信。
残存的断肢勉强支撑着自己被斩断的脖颈,让它勉强不从切口处滑落。
即便如此,身上那被斩断肢体、被切开的伤口,也迟迟没有再生。
胜负已分。
继国缘一没有继续给鬼舞辻无惨致命一击,而是先看着这个模样已变得狼狈的鬼之始祖,开口。
“我不理解。你纵容恶鬼吃人,自己却并不这样做,还打算放我离开。”
继国缘一垂眸看他,“你究竟将生命当作什么?”
这句问题,仿佛是一个开关。
鬼舞辻无惨自剧痛中恨恨抬起那双已目眦欲裂的鬼瞳、瞪向继国缘一时,也看清了那双花札耳饰的图案。
——太阳。
与烧灼自己身体的那份痛楚同样,这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是属于太阳的吐息。
六百年前的过往记忆依旧鲜明,伴随仍旧没有停歇的烧灼痛苦,开始迅速侵蚀他长久压抑的情绪。
即使鲜血在不断自口中溢出,涌出的血令气管发出咯咳似的气音,鬼舞辻无惨仍旧挤出声音,逐字逐句。
“你与他,是什么关系。”
继国缘一困惑,“他?谁?”
这个没有明确姓名的人称代词,唯一能听出的特征只是“男性”。
“哈……别开玩笑……”
血液令鬼舞辻无惨的呼吸也变得混浊,连冷笑也仿佛只是重重吐出口气,也吐出了经年累月的极怨极恨。
“那个男人……只有那个混账,会自诩为流淌有太阳血脉的后裔……会在乎那些不值一提的人命……会将这份要求也强加在我身上……他怎么可能留下,后代……绝不可能,你身上分明没有与他相似的气味……那个……”
逐字逐句,将那些泣着血的音节吐出唇舌之间,鬼舞辻无惨在理性上的自控力已因痛楚而逐渐滑落,心神亦剧烈动摇,竟令他在情绪沸腾间,喊出了六百年来都未曾出口的名字。
“羽原…雅之!”
——空气死寂瞬息。
又仿若要令它重新活过来般,竹林凭空刮起一阵风,卷起无数落下的竹叶。
自那皎洁月影的纷乱摇曳间,有含着微笑的叹息声悠悠响起。
“你终于唤我的名了,月彦。”
(17k营养液加更):只有一位信徒的神明
名字乃世上最短的咒。
羽原雅之这个名字始终束缚着鬼舞辻无惨,如刺下的墨纹渗入骨髓,令他在往后的数百年里辗转反侧,在每一次忍耐饥饿的煎熬中恨恨咀嚼在齿尖,却从不肯将它说出口。
他不愿回忆过往,又拒绝放下过往。
伫立于墓坑前的鬼舞辻无惨双手满是泥土,面对那具半朽在眼前的尸骨,食欲与恨意一道疯狂溢出。
口中的唾液大量分泌,饥饿如火焰将胃烧得扭曲,本能在大脑中突突直跳的叫嚣。
——吃掉他。
——将他吞下腹中,让他与自己永远融为一体,再也不分离。
——让他的血与肉、骨与魂,从此永生永世属于自己,再没有人可以夺去。
梅红色的鬼瞳竖成猫似的一线,又如紧盯猎物的蛇,憎恨却又漠然,在深夜里亮得惊人。
他低垂着头,长时间没有动作,倒显得像是在悼念了。
最终,鬼舞辻无惨只是动手又将泥土盖了回去,没有伤到那尸骨半分。
在经年累月的磋磨后,他也不再如人类时期那般沉不住气,喜怒皆形于色。
他看起来更冷酷、更有威慑力,将一切情绪都压在最深处。
只有被触碰到禁忌时,那份暴虐的怒意才会透出一丝明显的波动,挥手将敢于挑衅他威信的下属彻底抹杀。
他在无意识学习羽原雅之。
就好似这样也当真有对方的一部分活在他的身体里,如同此刻那滴答淌落在地的大量暗血。
鬼舞辻无惨发出一声短促的呛咳,又有一股血液溅落、渗进泥土里。
在心神剧烈动摇间,他脱口而出了那个名字。
他打破了自己立下的禁忌。
而现在,神明将要来向他收取代价。
无数竹叶纷乱朝上卷起,如同一道自下而上的瀑布幕帘,将这片空间搅出混沌的动静。
方才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旁观的珠世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怔住,却又因鬼舞辻无惨喊出的名字而更加感到惊讶。
“羽原雅之?是那位供奉在神社里的羽神……?”
没人回应。
但有一只手伸出那道竹叶形成的幕帘,像是掀起帷幔那般,将它朝一侧拨开。
宽大标致的纯白绣纹狩衣搭配海松色里衬,长而柔顺的墨发披散在身后,又被一条丝带松松束在尾端。
这是曾经生活在平安京的贵族,才会穿戴的打扮。
如今是武家掌权的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