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了江修丞的钱,开着江修丞给他买的车,穿着江修丞给他买的衣服,走得毫无回头。
卧室的大门开着。
这座通风格外良好的江景房南北对流,清晨的风裹着短促的凉意,像剔骨的弯刀割进江修丞已经千疮百孔的五脏六腑里。
他从来没这么疼过。
这个世界对于江修丞来说无比容易,他的成长一帆风顺,学习抛下同校学生一大截,就连掌握家族都来得轻而易举。
他只在桑荔身上跌过跟头。
从一开始就是感情的下位,捧着哄着骗着在一起,到头来还是这个结局。
江修丞下意识捏了一下手心。
他没有触摸到桑荔柔而滑的肌理,没有感受到桑荔软绵绵的发丝,没有抚摸到桑荔甜美生津的唇——甚至没有桑荔的哼哼唧唧的抱怨。
这让江修丞在失去桑荔的第一秒就开始像精神病人一样烦躁。
他起身快步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又觉得不够,在清晨时分用冷水将自己浇了个透彻,就连皮肤都泛着青色,才重新走出浴室。
桑荔必须是他的。
桑荔必须爱他。
江修丞优越的身材线条和挺拔的身形重新走进卧室,路过桑荔平时最爱照的那面镜子,侧过身,向镜子内看去。
他看到镜子内的自己。
不着寸缕,赤果的肌肉向下滴着水,灰绿色的瞳孔在这个阴天的清晨显得更加晦暗不明,像是一种不祥的宣告。
水痕顺着他肌理的线条滚下来,顺着他向下垂的发丝落下来,渗进地毯里——像是某种从湖水绿沼中爬出的男鬼。
桑荔大抵不会喜欢他这幅模样。
“啪——”
“砰——”
那张化妆镜厚重的镜面支离破碎,裂成一片片的玻璃渣刷拉刷拉掉在地上和桌上,带着江修丞伤口的血,显得格外可怖。
尖锐的玻璃划痕让江修丞的右手几乎找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肤。
血水和清水混合的汩汩涌出来,反而让江修丞露出一个像是狰狞的笑。
卧室门紧锁着。
没有佣人和管家敢在这时候敲响或者打开房门,只站在外面瑟缩着喊:“江先生,江先生您还好吗?”
屋内一片死寂。
良久之后。
江修丞的声音竟像是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他已经重新穿好了所有衣服,齐整,不苟,右手的伤依旧不断向下淌着血,在纯实木的地板上汇成一条扭曲的小溪。
佣人们惊呼出声。
江修丞却屏退了所有人。
他悠然的去重新冲洗了伤口,坐在桌旁面色沉静的挑净了所有伤口中的玻璃渣,然后在所有人近乎惧怕的目光中,安然无比的在汩汩冒血的伤口上洒了一整瓶酒精。
“不处理完好,夫人会很担心的。”
江修丞甚至有精力关注到佣人的表情,像是个绝世好老板似的进行解释。
偌大的空间里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所有佣人安静如默的看着江修丞慢条斯理的最后包上纱布,然后接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些什么。
江修丞神色像是神经质后的冷静,冷静得让人觉得惶恐。
他受伤的手,纱布已经又渗了血,但江修丞似乎毫无察觉,只缓声道:“位置我知道了。他既然在看店铺,那就主动上去。”
“你不是缺钱么?”
江修丞笑了一声,“你能从他那里骗多少,都算你的。”
电话那边一惊:“江老板说真的?”
“真的。”
江修丞森然道,“如果能一次全部骗光,我再另外奖励你三千万。”
电话挂断。
过度的失血让江修丞微微有些晕眩,他坐在桌旁沉默的看着自己右手上的婚戒——刚刚有些血干涸在了上面,他还没来得及擦净。
清晨依稀的光在戒圈上折射。
江修丞眯了眯眼,仿佛看到桑荔坐在桌子对面不老实的用脚勾他的腿,然后把不爱吃的全部拨出来,再笑嘻嘻的说老公吃。
他又仿佛看到时间流转,穿着一双假耐克的桑荔背着假阿迪达斯的包,身上的白色化纤短袖洗得发皱,小心翼翼的站在自己面前。
——“江……是江先生吗?”
他的爱人只是坏了一点,只是爱玩了一点,只是……
只是没那么爱他。
但幸好。
他总是很有价值。
他将永远拥有无可比拟的利用价值。
江修丞闭了闭眼。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佣人的声音有些战栗的在身旁响起:“……江先生,您的纱布浸透了,您看要不要给您重新更换一下?”
江修丞这才重新注意到自己的手。
他开口道:“不必,我自己来。”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