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拧了一下尤校雯没什么血色的脸颊,力道不重,带着亲昵的责备。
“公司里一堆事等着他处理呢,昨天为了找你嫂子,不知道耽误了多少。今天一早就去公司了,这会儿估计正开会呢,手机静音了也说不定。”钟冉的语气无比自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她甚至巧妙地给了尤商豫不接电话一个“合理”解释。“你好好养你的胎,别瞎操心。等你哥忙完了,自然就来看你了。”
说罢,她不再给尤校雯继续发问的机会,挽住薛宜的胳膊,力道温和却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引导:“走吧珠珠,我带你去看看。检查完了,正好一起去吃点东西,你这孩子,肯定也饿坏了。”
她半拥着薛宜,转身朝病房外走去,背影看起来从容而镇定,只有被她紧紧挽住的薛宜,能感觉到她手臂传来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尤校雯或许还想追问的目光。
走廊里明亮安静,偶尔有医护人员走过。钟冉没有松开薛宜,也没有立刻走向电梯或检查科室的方向。她挽着薛宜,脚步不疾不徐,却带着明确的目的性,径直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向住院部后面连接的一个小型疗养花园。
清晨的花园里没什么人,空气清冷,带着植物和泥土的气息。钟冉找了个被树荫半掩着的、相对僻静的长椅,拉着薛宜坐下。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她们脚边投下晃动光斑。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坐下后,钟冉并没有立刻说话。她松开了挽着薛宜的手,双手交迭放在膝上,目光落在前方一丛沾着晨露的月季上,侧脸线条在明暗交错的光线里显得有些严肃。
过了好几秒,她才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女孩。她的眼神不再有刚才在病房里的嗔怪与从容,而是变得锐利、清明,带着一种穿透一切伪装的洞察力,以及深藏其下的担忧。
“珠珠,”钟冉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清,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直接,“你跟阿姨说实话。”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锁住薛宜瞬间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嘴唇,问出了那个从看见薛宜独自一人时,就盘旋在心头的、最坏的问题:
“小豫……他根本没和你在一起,对不对?”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终于捅破了那层薄薄的、勉强维持的窗户纸。
一直强忍的恐惧、焦虑、无助,还有对尤校雯撒谎时沉重的负罪感,在这一刻轰然决堤。薛宜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她猛地咬住下唇,却还是泄出一声破碎的哽咽。她用力点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
“对……”
这个字像是从被砂纸磨过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颤音,混着浓重的哭腔和一夜未眠的干涩嘶哑。薛宜的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砸,她再也维持不住任何体面,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像寒风中一片凋零的叶子。
“从昨晚……他走之后……一直到现在……”她语无伦次,每一个字都被啜泣切割得破碎,“我打电话……一直打……发消息……发了好多条……都没有用……阿姨,我找不到他了……我联系不上他……我找不到……”
最后几个字,几乎淹没在她崩溃的呜咽里,只剩下绝望的气音。
钟冉静静地听着,脸上最后一丝强撑的镇定也消失了,血色褪尽,露出底下一片苍凉的灰白。她交迭放在膝上的双手猛地收紧,指甲深深陷进另一只手的掌心软肉里,传来一阵尖锐清晰的刺痛,才能勉强稳住自己同样开始发颤的手指。
她没急着追问细节,也没立刻慌乱,只是沉默地、用力地握了一下薛宜冰冷发抖的手,然后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干净的纸巾,动作有些迟滞,却异常轻柔地,一点一点擦去女孩脸上肆虐的泪水和狼狈。直到薛宜的抽噎稍微平复了一些,只剩下压抑不住的、小动物般的呜咽,钟冉才开口,声音沉缓,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
“珠珠,看着我。”
薛宜抬起红肿的泪眼,视线模糊地看着她。
“告诉阿姨,昨晚……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你是怎么回来的?小豫他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或者……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薛宜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吞咽下喉头的硬块。她隐去了谌巡和瞿砚和的复杂纠葛,也略过了自己得知的那些惊心动魄的真相,只捡了最关键、最不刺激的部分说:是哥哥薛明昀和嫂子戚颂接到消息,最终在某个地方找到了她,把她安全带回来的。而尤商豫,是在那之前找到她的,和尤承英一起。
钟冉耐心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越发深沉,像结了冰的湖面。等薛宜断断续续说完,她又用纸巾擦了擦她眼角新涌出的泪,动作依旧很轻。
“你先别慌,珠珠。”钟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说服力,她抬手,温热干燥的掌心轻轻贴了贴薛宜冰凉湿漉的脸颊,“既然昨天他是和承英一起去找的你,那承英一定知道些情况。如果小豫真出了什么大事
脸红心跳